温杏见状,连忙将妹妹紧紧护在身后,冷眼看向他。
林连之被她这般眼神一激,正欲再放几句狠话,忽听得身旁传来几声低低的轻笑。
他转头望去,这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弭无踪,身子也矮了半截。
原来九王爷竟还未曾离去,正与一众气势凛然的护卫立在不远处。
公玉夬轻笑,慢悠悠地拍了拍手:“当真是好气势,林大公子叫孤开了眼。”
林老爷一听这话,吓得面如土色,一巴掌狠狠拍在林连之的后脑勺上,对着九王爷满脸堆笑,连连躬身赔罪。
“王爷恕罪,我林家皆是安分良民,从不敢仗势欺男霸女,做那伤天害理的勾当。
都是这孽障不懂事,胡言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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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玉夬一双眼缓缓在林府众人面上扫了一圈,继而看向被林府家丁围住的四个人。
目光停在四人里身形最瘦小的那姑娘身上,不觉微挑眼帘,颇感意外。
莫非这丫头,便是那个胆大包天的小娘子?
林老爷正对着公玉夬点头哈腰,连连赔罪之际,忽听得街道尽头马蹄声响,一辆马车疾驰行来。
那马车通体朴素,并无半点府第标识,众人见状,皆停了言语,齐齐转头望去。
驾马的婆子见深夜林府门口竟聚着这许多人,先是一怔,面露讶异之色,犹疑地停下,侧耳与车内人交谈几句,便跳下车来。
温棠一瞧,心中微动,这仆妇她见过,是觉二奶奶身边的心腹。
婆子下得车来,直直朝林连之而去,林连之不解其意,婆子凑至他耳边低声耳语。
“林大爷,我家大姑娘,邀你移步相见。”
林连之闻言,惊讶地瞪大眼睛。
蕙贞怎会在此处寻他?
先前她约自己相见,非但将所送的首饰礼品尽数奉还,还索回了她亲笔所写的诗词笺纸,分明是恩断义绝,如今忽又寻上来,究竟是何用意?
他满心疑惑。
再说车内温蕙贞,隔着车帘缝隙往外看,这一看不打紧,抬眼先瞧见个玄黑铁青的钟馗,她骇得缩回脖子,半晌不敢言语。
好容易缓过来,再要细看,却对上温杏身后立着的林璞之的眼睛,登时又是浑身一僵,止不住地打哆嗦。
这些时日,她每每入睡,便会梦见许多光怪陆离之景。
有的旖旎暧昧,羞得她面红耳热,不敢细看,有的却阴森可怖,令她梦中惊醒,骇得牙关打战。
直至今日午间,午觉睡醒,前尘旧事竟全部想起。
前世,这二人皆是大周狠辣至极的角色,一个日后权掌朝政,乃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
一个是锦衣卫指挥使,鼎鼎有名的酷吏,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又大权在握。
相比之下,温杏身边的梁纯,不过就是梁综的兄长,日后的兴宁伯而已,不值一提。
想到自己前世便是因为不忿温杏走狗屎运,挟恩图报做了梁纯的夫人,日后会成为伯夫人,自己便背地里骂过几句。
这些话传进温家姐妹耳中,温杏还没怎样,温棠先出手了。
这个小娘皮手可不是一般的黑,险些害得她在皇宫大宴上,当着皇后与内外命妇的面,下不来台。
她丢了那么大一个人,偏生温棠那时已与摄政王定亲,满宫之人竟无一人敢出面斥责她行事轻狂。
后来林璞之知道后,在她贴身丫鬟房中搜出巫蛊娃娃,以巫蛊罪名将她关进诏狱。
温蕙贞想到此,吓得浑身发抖,又恨又怕。
前世她直到后面偶然听到温家姐妹聊天才知道,原来她们三人,本是异世游魂,投胎至此。
她们平日里那些异于常人言谈举止,古怪刁钻的心思,皆是因为她们并非此界中人。
温家长房进京之后,踩着她家,一跃而上,反倒她家日渐败落。
人生最后的日子,竟是她一早就嫌弃的林连之为她奔走,竭尽全力照顾她,让她有尊严的离开,不至于一张草席裹身。
林连之听婆子说温蕙贞就在车上等候,心头早已没了方才争执的火气,也懒怠再与温杏多言。
他犹豫几番,终是摆了摆手,叫温杏他们速速离去,转身便要往马车走去。
一旁林老爷瞧得蹊跷,拉住儿子衣袖,以眼色示意,问他意欲何为。
林连之小声道:“你莫管我。”
言毕径直走到马车旁,翻身登车,充作车夫,扬鞭一甩,马车疾驰而去,一溜烟钻进巷尾僻静处,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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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昏黑如墨,细雨濛濛斜落。
林府前,林老爷见儿子竟随那来路不明的车马乱闯,心头疑云遍布,蹙眉立在廊下。
他儿子脑子不好,就是个大傻子,偏偏自诩聪明,也不知是什么人叫他过去。
林连之的狐朋狗友们见无热闹可看,也无心逗留,纷纷作辞离去。
临行之际,个个皆是贼眼灼灼,暗中打量温杏,目光轻薄。
又碍于还有个阎王似的的九王爷在此,不敢造次,贪看数番方才悻悻而去。
温棠将这伙浪荡子的眼神看了个清楚,心急如焚。
明日一早,温家温杏是林府逃妾一事,说不得就要传遍京城了。
到时杏姐的名声怎么办?
这世上就是有那一等人,专爱将脏水泼到女人身上,她都能想象得出那些话会怎么编排。
可偏生现在她无计可施。
温棠正焦急无措之际,忽闻身侧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如何赔?”
温棠偏头,看见一副宽阔如墙的胸膛,有她两个宽。
眼神慢慢上移,脖子都酸了,才看到说话人的脸,一张狰狞的钟馗脸。
来人体形巍峨,身高八尺,肩宽背厚,骨架雄昂,一双眸子亮若寒星,炯炯慑人,浑身气度沉稳如山。
温棠一时怔忪,她听到林老爷称呼这个男人为王爷,皇室宗亲,万一稍有冒犯,说不得脑袋就搬家了。
她谨慎地问道:“王爷所言何事?”
公玉夬垂眸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这丫头看着个子小小的,身板瘦瘦的,大腿还没自己的胳膊粗,怎的胆子竟这般大?
竟敢往马尾巴上绑鞭炮,就不怕惊马发狂,将她踢死?
温杏心头一紧,下意识绷紧身子,将温棠护在身后。
她于赤水战乱时在前线救治过很多兵丁,手上见过血的人有种与常人不一样的味道。
眼前这个人,一定亲手杀过很多人。
公玉夬走到温杏面前,四人俱警惕地看着他,忽的,他伸出手,越过挡在前面的温杏,径直扣住温棠的肩膀。
像提一个暖水壶似的提到自己面前。
“啊!”
温棠猝不及防,短促地喊出了声,惊得睁大了眼睛,满脸错愕地望着眼前戴面具的男人。
“王爷自重!”
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起来,她恼羞成怒。
不就是高一点,壮一点,力气大一点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小姑娘,你可知晓,玉麒麟乃是西域撒马尔罕国进贡的贡品,世间罕有。莫说几百两银子,便是千两万两,也无处寻得,你打算如何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