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太阳毒辣,即使是深秋夕阳,仍照得人睁不开眼。
林时秋不得不举起一只手挡太阳,单手骑车。
一整天的兼职让他手脚发软,踩着的自行车也摇摇晃晃。
忽地,一抹耀眼的红从他身边擦过,扬起的灰尘盖了林时秋一脸,他一个没抓紧车把,差点摔了个大跟头。
抬头看去,那是一辆全身火红的保时捷。
林时秋一瞬间清醒不少,心中骂道:暴发户!
“咔——”
刺耳的急刹声在不远处的前方响起,那抹火红停在了马路边,亮起了双闪。
没一会,一个男生骂骂咧咧地从车上下来了。
男生浓密的黑发间有几根挑染的红色,此刻被张扬地梳起,身上是印着某个知名logo的黑色卫衣,一双价值不菲的球鞋,全身上下都写满两个字:有钱。
好帅的暴发户。
林时秋想,老天爷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靠!”
沈境愤愤地踹了车轮轮一脚,倒血霉了。
骂完,沈境掏出手机,谁知手心一滑,手机脱手,在半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
“啪嗒”一下,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
“……”。
目睹一切的林时秋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深知自己现在最应该装作一个安静的瞎子。
但是事与愿违,沈境环顾一周后,竟径直向林时秋的方向走来。
沈境的个子目测有一米九打上,越靠近压迫感越重。
林时秋不由地冒出了点冷汗。
等沈境走到眼前,林时秋才装做若无其事地将脑袋转回来:“嗨?”
林时秋装没看见的演技很拙劣,被当傻子的沈境有点无语:“借个电话。”
没礼貌。
林时秋腹诽,没有动作。
但沈境丝毫没有心虚,反倒是冷酷地掏出了四张红彤彤的毛爷爷:“够没?”
这下林时秋可算是精神了,利索地掏手机,输密码,谄媚递出,接过那四百块钱。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生怕对方反悔。
毕竟四百块钱足够买下他的破山寨机了。
作为合格的穷鬼,那些什么苹果香蕉的手机牌子是他林时秋最不屑的,认为这只是资本设计的消费陷阱,二手摊里性能超凡的山寨机才是真正的生活。
但生活有点卡。
沈境在短短一分钟卡死第三次后沉默了一会,有些不解:“你这是板砖cos手机吗?你见过手机没?”
刻薄!
林时秋摸摸鼻子,面上依旧狗腿:“要不先把车拉走?我在附近修车店打工,有员工价能打折。”
打十二折,后半句林时秋忽略没说。
沈境评估了一下眼前人的可信度,事实证明林时秋长得真的很老实,那双大眼睛睁开时湿漉漉的,像什么不会说谎的小动物一样,所以沈境最后还是跟人走了。
林时秋的单车没有后座,拿人手短,他也只能推着车跟少爷并排走。
林时秋无言,他一向擅长沉默。
最后还是沈境找了个话题。
“我看你好眼熟,我们见过吗?”
“我们应该是校友。”林时秋答。
“A大的?你认识我?”
其实很难不认识你,林时秋想说,这会儿走近看之后才认出这位少爷。
沈境,开学第一天就开着拉风的跑车赚足了眼球,后来又作为国际班的代表上台演讲,举手投足间的张扬不羁让他成为了校园表白墙上的常客,饶是林时秋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老学长也有所耳闻。
“你很有名。”林时秋难得地打趣。
“那个”沈境顿了顿,不自然地摸了把脖子:“你别说出去……”
飙车还抛锚的事情,后半句被沈境卡在嗓子里没能说出去。
林时秋心下好笑,这大少爷脸皮还挺薄。
当然他脸上也不敢显露出,认真把手指放在唇边,像拉拉链一样做了个保密的手势。
少爷很满意,又问了他的名字。
林时秋眼中掀起一阵波澜,半晌才答:“林时秋。”
“时间的时?”
“嗯。”
修车店确实挺近的,两人很快就到了。
林时秋远远看见陈老板,连忙推着车小跑上去。
他朝沈境那给了个眼神,贴着陈老板耳朵道::“陈叔,我可给你揽了个大单。”
陈老板这才打量起了“大单”,接着眉头一展,拍了拍林时秋的肩膀小声:“提成少不了你,换衣服去吧。”
沈境被这两人看得莫名其妙,有一股羊入虎口感觉,后背直发凉。
“同学,这是老板,我干活去了。”林时秋话音刚落就要走。
沈境直觉不对劲,一把攥住林时秋的手腕:“你们不会联起手坑我吧?”
“嘶——”这手劲真不算小的。
沈境听声赶紧放开,心下被这男生的手腕吓到,真够细的,像骨头一样。
“哪里会?我们都是老实人。”林时秋收回手又揉了揉。
老是坑你们这种暴发户的人。
这时老板堆着笑就迎了上来,道:“就是就是,我们这都是明码标价,讲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