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说:“这样太自私了,不论是你还是我。可能在你看来这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工作,或许你压根就觉得有我没我都无所谓是吧,毕竟也不是非我不可……”
“不四的!”沈境打断了他,话也说不清楚。
“那是什么?你这样根本不是爱,你说我失踪这两天都无所谓,难道不是在否定我吗?你不仅否定我的努力,你也否定我的价值,你更否定我对你的承诺!”
林时秋的语气在一次次反问中变得激动了起来。
最后他哑着嗓子说出了最刺人的话:“沈境,你比别人更让我疼。”
林时秋的声音分明是轻飘飘的,但沈境的心脏却宛如针扎般密密麻麻地疼,林时秋怎么能说他不爱他?他最舍不得让他的林林疼了……他想解释,但似乎在听见这句话的一瞬间失去了发声的能力。
他呆在原地,无措地像个犯错后被批评的孩子,他下意识去抓林时秋的手,回过神后又怕被推开似的缩了缩手。
但是,林时秋抓住了他的手腕,沈境的手比林时秋的手大不少,林时秋要用两只手才能完整地将他的整个手包在掌心。
林时秋的掌心软软的,温热透过肌肤渗入血管,一股暖意直达胸腔,曾经这双手也如同如一束光照亮了沈境阴暗的心房。
不知过了多久,沈境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要走,我从来拦不住。”
林时秋一愣,突然想反应过来什么一样,他拿起被甩在一旁的手机,输入了心中猜测的几个数字。
密码正确。
林时秋错愕地抬头,只见沈境朝他苦涩一笑:“林林,你比我更懂得怎么让我疼。”
沈境说完就站起了身,他的背影被夕阳拉的很长,也很落寞,宛如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
林时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客厅,眼睛有些莫名的酸疼,他的话……太过分了吗?
但现下的情况不容他有多想的时间,田卓的信息已经占满了整个通知栏。
【学长】:今天没来上班?睡过头了吗?
【学长】:生病了?
【学长】:为什么是沈境帮你请的假?解释一下?
【学长】:明天出发,你今天搞失踪?
【学长】:小林,你再不回复我就报警了。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通没有回应的电话。
淋湿你顿时被吓出一身冷汗,他赶紧回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田卓那边接的很快,一张口就是掩盖不住的担心:“小林?你现在在哪?是沈境把你怎么样了吗?”
林时秋顿时愧疚不已:“我没事,这件事情有点复杂……”
或许是听林时秋的声音还算正常,田卓稍稍放下了悬着一天的心,换上了严肃的语气:“临阵失踪是坏习惯,这不需要我教你把?你不仅代表自己,更代表我们整个策划组。”
林时秋自知理亏,更何况这个项目对于田卓和他的意义都是非同一般的,不论是什么原因,都没办法掩盖是他影响进度的事实。
“抱歉学长,但是明天我会准时到岗的,绝对不影响后续的安排,有什么处罚我都接受。”
田卓明显有点生气了,“你要我怎么相信你明天不会突然失踪?你和沈境到底怎么回事?!”
林时秋一时间哑了声,撒谎久了,是很难圆回去的。
“今晚你来我这住,解释清楚。”田卓下了命令,不仅是以上司的身份,更是以朋友,甚至是家人的身份,林时秋当然拒绝不了。
电话挂断,田卓很快发来了一个地址,林时秋愣愣地看着,半晌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到自己的次卧。
那个他提前收拾好的行李箱孤零零地立在床边,正如他此刻的心,空荡荡的。
明明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但真正拖着行李箱到门口时,他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却没有一点点开心。
输大门密码时,他甚至有一瞬间希望那几个数字不是正确的。
0 , 8 , 0 , 7
“欢迎回家——”熟悉的机械声响起,可惜了……
这个想法从脑海里蹦出来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他甩了甩脑袋,脑海中沈境的摸样反而更加清楚。
疯了,林时秋自嘲地笑了,接着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沈境以一个“大”字型的姿势仰躺在床上,月亮代替夕阳,黑纱笼罩城市,房间也在林时秋关上门的瞬间变得漆黑,只有飘窗处被微弱的月光照亮,那光甚至照不到沈境的指尖。
初春总是多雨,林时秋出奇大方地打了辆车,将脑袋靠在车窗,看着那星星点点的雨打在窗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带着他的思绪飘远。
过年那会儿他说在老家小孩过年都喜欢放烟花,但是洋城禁止放烟花,怪可惜的。
沈境二话不说就带着他出去,那时候林时秋的感冒还没好利索,沈境将人放在车里,他自己下车去买。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和窗外的冷气接触后在车窗上形成一片薄薄的雾,模糊了沈境挑烟花的背影。
烟花铺在开得偏僻,只有小小一个隔间,人高马大的大小伙要矮着身子才能才能探进去,只是为了选那些供小孩儿玩的烟花。
小孩子林时秋看着他有些滑稽的背影,心头涌起一片暖。
他鬼使神差地抬手,葱白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车窗上轻轻划拉,等他反应过来时,车窗上已经赫然出现了“沈境”两个字。
林时秋脸上一热,抬手要擦。
结果下一秒,沈境那张肆意张扬的笑脸就出现在了被擦掉的那块清晰的车窗前。
林时秋还记得沈境当时说了什么。
他说:“就离开一会儿就这样想我啊?”
“想。”林时秋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的声音不大,前排的司机没听清,还以为在叫他,于是侧过脸:“你说啥?”
林时秋这才回过神来:“没,没事。”
视线落在车窗上,这次没有阳光开朗的少年朝他嬉皮笑脸了。
田卓公寓不算远,林时秋走个神的时间就到了。
林时秋没有带伞,好在雨已经小了不少,只是外套上沾了绵绵的雨丝。
田卓开门的时候就发现了,打趣他:“怎么弄的这么可怜?想让我心疼就不教训你?”
林时秋垂着眼,说:“学长你就别闹我了。”
田卓最会的就是看人眼色了,哪里看不出自己这个小学弟现在心情低落?
田卓夸张地敞开怀抱,道:“来吧,要和老学长倾诉一下吗?”
林时秋看他卸下包袱的样子,不由轻笑一声,配合着说:“那就麻烦学长了。”
“客气。”田卓揽着林时秋进了门。
田卓不可谓不是一个成功青年,草根毕业几年,不但凭着自己的能力在大公司站稳脚跟,还在这个陌生而繁华的城市安了家,这公寓不算大,但两室一厅的布局一个人住是绰绰有余的。
林时秋脱了外衣在沙发上落了座,手里捧着田卓给他倒的温水,并着腿乖巧地跟个幼稚园孩子一样。
“说说吧。”田卓在他旁边坐下,“从你和沈境开始。”
林时秋垂着脑袋,长长的眼睫像把小扇子一样轻轻地扇着,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田卓没打算逼他,就耐心地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时秋终于开口,一张嘴就像一个重磅炸弹砸在田卓脑袋上——
“我们谈恋爱了。”
田卓脸色一变,但是没有打断,是示意他继续的意思。
林时秋接着往下说:“我们闹了点矛盾,才出了今天的乌龙,以后不会有了。”
林时秋下意识模糊了沈境家庭的事情,他想这是一个人内心最敏感的部分,他没有资格和别人分享讨论。
“什么时候?”田卓突然问。
“啊?”林时秋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时候谈的?”田卓问得具体了一点。
林时秋想了想,挑了个折中的时间:“我们看展之前。”
田卓一愣,随即轻笑:“难怪那小子对我敌意这么重。”
“没,他就是爱多想。”林时秋下意识反驳,接着又小小声:“他人挺好的。”
“他没多想啊。”田卓抬眼,认真地看着他,道:“我确实喜欢你。”
信息太劲爆了,林时秋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瞪大眼睛呆愣在原地,不知道说些什么。
田卓好笑,眨眨眼睛,无辜道:“怎么这么震惊?我以为我表现地挺明显的。”
“那……”林时秋斟酌着开口。
田卓打断他:“但是这和工作的事情无关,我认可你的能力和喜欢你这件事并不冲突。”
顾虑被打消,林时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面对猝不及防的表白,毕竟高中时他把田卓当目标,大学时把他当做最知心的学长,到现在工作了他仍是林时秋心中如同亲人一样的朋友,他好像从来没把田卓往其他感情上面想过。
林时秋一遇到突发的问题就会下意识地缩脖子,像是一只乌龟。
田卓捏了捏他的脖子,继续说:“我又是找你吃饭,又是约你看展的,你一点反应都没有的,我还以为你是直男,都打算放弃了。”
“我以为那是朋友间正常的相处……”林时秋声音有点小。
“所以就喜欢沈境那种,上来就打直球的没礼貌?”田卓反问。
他对沈境的印象已经不能用糟来形容了,就算不是情敌,只是作为林时秋亲如哥哥的身份来看,他也是不赞成这段恋情的,至少林时秋肯定会吃亏。
“不是没礼貌。”林时秋下意识出口。
田卓有些无奈,已经幻视了被黄毛骗走白菜闺女的老父亲了。
林时秋结巴地继续道:“而且,为什么会……”
田卓不解:“为什么不?你善良,温柔,坚韧还有责任心,用最近很火的那句话来说就是,好看只是你最不起眼的优点了。”
“哪有这么好?”林时秋对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不知所措起来,细白的手指不停地摩挲着衣角,像要将它磨透。
田卓看的异常的通透,找回了刚刚的主题:“我之前就说过你妄自菲薄的坏毛病了吧?要我说,你和沈境的矛盾这也是原因吧?”
林时秋没说话,田卓当他是默认,接着道:“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出现问题了那就是两个人都有过错,这个时候,想继续就去沟通,去解决问题,不想解决就趁早分开,各自好过,一段感情不能肯定什么,当然也不能否定什么,你完全不必要有这么重的负担。”
林时秋想了想,自己和沈境之间或许真的缺少了必要的交流,之前是他一直包容沈境,后来是沈境一直迁就他,他们好像一直都不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不论是感情,还是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