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秋拿他没办法,只能照做,骨节分明的手指捧起碗,暖黄的灯光洒在他的肩头,为他渡上一轮光圈,因为姿势的原因,漂亮的眼睛微微垂着,里头像是盛着一滩清泉一样,水汪汪的。
沈境看着,又突然笑起来:“你知道我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上你的吗?”
他的话太突然,林时秋放下碗,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时候?”
“我喝酒回家的那晚,你也是这样喂我醒酒汤,仙女似的……”沈境一顿,压低声音:“勾得我一下子就起反应了,然后我就知道是栽你手里了。”
林时秋回忆了一下,嘴角轻轻地勾起来。
难怪当时用这么痴迷的眼神看着他,之后还孔雀开屏似的表现自己,原来是少年的情窦初开。
“你给个反应啊。”沈境对他的沉默十分不满意。
林时秋眨眨眼睛,有点迷茫:“给什么反应?”
给什么反应?沈境也不知道,但是他潜意识里是想要一个答案的,证明林时秋同样爱着他的答案。
“那你说,什么时候发现喜欢我的?”
这可把林时秋问住了,他是什么时候认识到的呢?
在遇到沈境之前,他曾一度确信自己是个直男,并且很有可能是个孤独终老的直男,他不会漂亮话哄人开心,又没有钱带女生逛街吃饭,他当时想还是不要谈恋爱了,耽误人。
和沈境谈恋爱根本就是他人生列车偏轨最严重的一次,他张扬和无知者无畏的勇气像是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点燃了他死水一片的心潭,至于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不知道,因为这段感情他从来都在被动,他一直等着沈境来爱他。
“不知道。”林时秋很诚实。
“不知道?!”沈境不可置信地重复:“怎么会不知道?那第一次心动呢?就是那种,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感觉。”
沈境不仅说,他还将手放在心脏处动作起来,认真得有些滑稽。
林时秋没憋住地笑了一声,接着将头枕到沈境大腿上,说:“你第一次靠在我肩上的时候吧,你当时睡着了,很安静,讨喜。”
沈境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我清醒的时候你不喜欢?”
林时秋故作认真地思考起来。
“你敢不喜欢?!”沈境气地去掐他的腰,林时秋从前瘦得皮包骨,在沈境的努力下,小腹养出了一点软肉,沈境没事就爱掐起那一小块软肉捣鼓,林时秋每次都痒得到处躲。
“喜欢喜欢。”林时秋停不住笑地答他。
“喜欢我那为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沈境突然反问,接着有点委屈:“人家都说不公开的都是渣男,我看你就挺渣的。”
林时秋掐了掐他扁起来的嘴,将他捏地像个鸭子,忍不住笑起来:“说什么呢?再等一等。”
“等到什么时候?你到底在担心什么?这个社会很开放的,就算我们两个是男的,也不会……”沈境不依不饶。
“好了。”林时秋打断他的话,或许是语气太重,他又放轻了一点“这些都是未来的事情了,我们先过好当下好吗?”
等到他能看到两个人的未来的时候,等到他有勇气面对这巨大的差距和世俗异样目光的时候,虽然他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总之不会是现在,他现在甚至没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谈何未来?
沈境瞬间像瘪了气的气球,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一通打打闹闹下来,林时秋也没力气将沈境赶回地铺上去了,他仰躺着,那股忙碌了一天的疲倦涌上来,不久就在熟悉的怀里睡去了。
老房子的窗户还是木质的,晚上的冷风吹过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月光透过纱窗,朦朦胧胧的光洒在沈境晦暗不明的脸上。
沈境带着耳机,手指不停地翻看着手机上的一个个视频,视频上的每一个片段都叫人触目惊心,绝望地哭喊从耳机传入耳朵里,激起他一阵鸡皮疙瘩。
沈境摁掉视频,心有余悸地握住林时秋的手,十指相扣。
“还好。”他呢喃了两声,接着又往那头发了个信息:
【查一下能不能联系上人】
那头发了段长达60秒的语音过来,沈境点开,袁鹏的声音差点没把他的耳朵炸掉——
“你大爷的真该陪我点钱,你是开开心心找对象甜甜蜜蜜去了,就让老子给你跑腿查任路那个傻逼的破事!你知道老子飞美国倒时差有多难受吗?!还要被这疯子精神折磨,老子草草草草草……”
沈境按断了剩下的语音,终止了袁鹏余下的几十个“草”。
【有家室,不约】
【……滚。】
第二天一大早,林时秋就被一阵鸡鸣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沈境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他面前了。
见沈境这幅精力多的无处发泄的模样,林时秋不由感慨,年轻就是好。
昨天那个寸头男孩的事还在林时秋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从班主任那里还了解到了他叫做陈望,一家三口,母亲在他刚出生没多久的时候就跑了,父亲和奶奶都是聋哑人,他在家里打手语,在学校也就不爱说话了,成绩是不错但是一直没什么朋友。
“跑了?”沈境不解。
班主任笑着摇了摇头,没在多说什么。
但林时秋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
“一个残疾的家庭却生出了一个聪明的孩子,名字里都是望子成龙的希冀,这样的母亲在出生没多久跑了,或者说不是跑了,而是逃出去了。”
“那我们要帮他找妈妈吗?现在血液寻亲很成熟了。”沈境显然没有消化过来。
“傻子。”林时秋搓了搓沈境不聪明的大脑,“帮他的方法有很多,让他走出去才是最好的。”
让山里的孩子走出去,也是节目的初衷。
就是想要通过网络媒介让更多的人认识到乡村教育的缺失,让更多善心和帮助降临这些被时代落下的孩子们身上,让嘉宾授课也只是增加曝光率的一部分罢了,毕竟这是个流量为王的时代。
为了更多的曝光,节目组在最后一天给孩子们设置了一个汇演节目,汇演以直播的形式面向大众,也是这几天努力成果的展现,也是节目播出的先导,至关重要。
为了这个拍摄学校的课都堆在了上午,每天都留了一个下午给嘉宾们带孩子排练,天底下的小孩都是一个样不需要上课每个都是欢天喜地的。
乡村小学的学生只有百来个,年轻人都忙着往外跑,留下的小孩大多是留守儿童,好一点的一个年级还能有一个班,有一些年级只有十几二十个小孩的只能合并年级上课。
所以学校干脆就把所有的小孩分成三批,分别安排给四个嘉宾。
消息一出,小孩们都抱好了团,平时里玩的好的当然是一起了,就算是有有点磕绊的小孩为了不落单也选择冰释前嫌了,一时间,诺大的教室里只剩下一个安静的角落。
“陈望。”班主任朝角落里那个安静的寸头男孩喊:“你想去哪个小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