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秋在这一瞬间似乎看到了从前那个胆小懦弱还自尊心强的可怜的自己,心底一酸,双手抓着陈望瘦小的肩膀,蹲下身:“今天就是汇演了,为什么不去了呢?我们不是说好了,不见不散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鼻尖粘上糠粉的原因,陈望觉得鼻头酸酸的,他抹了一把鼻子,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没有我,大家也,也很好。”
“没有你,那还叫什么大家?”沈境突然开口。
一大一小两个脑袋都是一愣,沈境加重了语气:“我说,你们是是一个整体啊,缺了任何一个人都不完整。”
林时秋立刻接起他的话:“是啊,大家都等着你,而且你不是已经穿上衣服了吗?其实你也很想参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你和老师说好吗?”
陈望显然动摇了,此刻他的身后跟着出来了一个佝偻着的女人,张着嘴巴,却只发出一些简单的音节。
陈望闻声,立刻甩开了林时秋的手,脸上挂着懂事的笑:“其实大家一点都不想等我是吗?谢谢你小林老师,可是表演不一定需要我,但我家一定需要我。”
他说完,没等林时秋再抓住,他就跑到女人面前,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
那女人看完又着急地朝他比划,两人的意见显然出现了分歧,一时间僵持不下。
林时秋全神贯注地看着,脑子疯狂地转动,半晌才向前,他双手掌心向上,朝前翻出,接着一手五指虚握,又指了一下自己。
沈境看的一愣一愣的,但是最后的结果他看懂了,因为陈望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果然,没一会儿林时秋就雀跃地跑回来和他说:“陈望的爸爸出去赶集了,他妈妈腿脚不利索,你现在送他回学校吧。”
沈境皱了皱眉:“那你呢?”
“我留下来喂猪啊。”林时秋理所当然。
“我送你们回去,然后我回来喂。”
“但是……”
林时秋的话被打断,沈境慷慨:“放心,我不辛苦。”
“但是你会吗?”林时秋的话很冰冷。
沈境一瞬间炸了毛:“瞧不起谁呢?!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林时秋立刻给他顺了顺毛:“你棒你棒,那我们走吧?”
“走!”
全能的沈司机一脚油门就把一大一小两个人儿送到了校门口,看着那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走进校门,他心中莫名升起了一股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情感。
但是很快,空气中淡淡的猪屎味儿就拉回了他乱飞的思绪,眼前的肥猪正用不知道粘上什么的猪鼻子一直拱他价值不菲的鞋子。
沈境一僵,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有些绝望地在搜索栏打下了几个字:
【喂猪的新手教程】
到的时候直播已经开始了,不菲的设备在这时体现出了物有所值,在老远的校门口都能听见欢快的音乐声,如同一把活火,点燃了整个校园的激情。
林时秋拉着陈望的手一路狂奔,就像是拉着小时候的自己,登上他从前没有勇气走上的舞台。
所幸陈望班级的节目是最后一个,陈望的出现让一帮小孩子都激动了起来,一时间没了阵型,里三层外三层地将陈望围了起来,叽叽喳喳的声音此刻充满了温情——
“陈望你真的来了欸”
“我赌赢了,胖子记得给钱!”
“陈望还好你来了,不然我肯定会忘动作的!”
“那个……”一个胖胖的小孩绞着手指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嗫嚅:“陈望,对不起,我不应该说你坏话,还好你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原谅自己。”
陈望第一次被围在人群中,他不知所措地愣愣点头:“没……关系。”
“排好队!”带队老师终于出声,小孩们立刻又找到自己的位置排好队,陈望回头,有点迷糊。
胖男生抓起他的手,将他拉到身后:“你排这里的。”
陈望感受到那手心的温热,抬头露出了今天最明媚的一个笑:“嗯!”
直到上台,一瘦一胖的两只小手都没有分开过。
林时秋隔着小朋友们,看见了林瑆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看来早就有人做过了思想工作。
“接下来就有请我们压轴登场的小朋友们啦,让我们期待他们带来的歌曲《虫儿飞》吧!”
林时秋仰头,指尖触到身侧的包,他动作一顿,随后摸出了那台藏在深处的相机,怀着不知名的感情,他按下快门键,将这一刻美好封存在相片里,以后每一次重温都是甜滋滋的。
正午烈日当空,阳光穿过操场外围槐树叶的缝隙洒在舞台上,那舞台很大,足够装下一个班的小孩,那镜头很长,能够带来这些小孩的希望和未来。
照片里的每一个孩子都笑得很开心,他们的歌声或许跑调,但仍然动听,他的动作或许不标准,但仍然可爱,他们的出身或许是泥泞,但他们的未来终将光芒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