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演那天天公作美，晴空万里，阳光平均地洒在每个洋溢着笑容的小脸上。

林时秋走到一个个队伍里核验人数，数着数着，在最后一个队伍中，他顿住了脚步。

带队的老师见状来问：“怎么了嘛？”

“这里少了个人。”林时秋说，每个节目的排列都被他深深地刻进脑海里，有一点异常他都会第一时间发现。

带队老师反应过来，解释道：“这是陈望的位置，今天他家里有点特殊情况没来，反正他站也偏，不用管吧？”

陈望是那个寸头男孩的名字。

“陈望最特殊了，不来就不来呗。”前面的一个胖胖的男孩凑过来说了一句。

这一石激起千层浪，小孩子的抱怨声纷纷传来——

“就是啊，喊他也不说话！”

“以前的活动也不来，随便呗。”

“他根本就不是我们班的！”

“哑巴光头！”人群中不知道是哪里发出的这一句话。

带队老师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是谁骂的人？老师有没有说过要尊重同学？”

上一秒还叽叽喳喳的小孩们一瞬间安静了，一个个低着头玩手指，心虚地说不出话来。

林时秋也有点听不下去，曾几何时比这些更恶毒的语言也曾砸在小小的自己的身上，那种孤立无援，无从辩解的无措感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感同身受。

带队老师略带歉意地扭头提议：“我去他家里看看情况吧？”

“不行。”林时秋立刻说，带队老师是最熟悉自己班的人，少了熟悉的人小孩子很容易慌张闹成一团，届时对演出的影响更大，“我去吧，他家远吗？”

“不远不远，就是在学校大门数出去第三个养殖场，门口帮了只瘸腿的黄狗，很好认。”老师赶紧答。

“好。”林时秋记下之后拔腿就要跑，结果没走两步就被人拉住。

这边不小的动静早就引起了不远处沈境的注意，他交接完工作一扭头就见林时秋往外跑。

“发生什么了？”沈境拉住他问。

林时秋着急地解释：“有个孩子没到，我去看看。”

“只是一个孩子啊，直播马上开始了。”

“我和导演那边已经对接好了，我找到人立马回来。”

“但缺一个孩子也没什么所谓吧？他有单人环节吗？”沈境不理解。

“没有。”林时秋停下了脚步，有些哀默地开口：“所以就要抛下他吗？”

“我不是……那你赶不上直播怎么办？”沈境的话被堵住，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

“我错过直播可以看回看，但是陈望可能就这一次被看到的机会，他好不容易才开始和人交流，被接受后再失去太难了，我没有道理不去找他。”

“那我陪你去。”沈境答地很快。

头一天晚上下过雨，直通学校的小路上是一片泥泞，一辆红黑色摩托车飞驰而过，溅起一阵土黄色泥水花。

林时秋牢牢揽住沈境的腰，眼睛被风吹得睁不太开：“你连摩托都会开啊？”

“就没有你老公不会的。”沈境说着，油门一拧，“轰——”的一声那抹红色应声窜了出去。

短短五分钟，两个人的身影就出现在带班老师所说的瘸腿黄狗面前。

此刻院子前的破木门被扣上，眼前这只黄狗咧着牙，目光不善地瞪着这两位陌生人。

“你好，家里有人吗？”林时秋弯下腰和狗打了个招呼。

“？”人狗无言对视一会儿，那黄狗突然狂吠起来。

林时秋一时间有点无措地摆手，沈境却管不了这么多，他抵住木门用力一推。

“啪嗒——”卡得松松垮垮的门栓应声落地。

沈境扯起林时秋就往里走，力道之大，林时秋被扯地一个趔趄，犹豫道：“我们这样不算私闯民宅吧？”

“没事，有钱赔。”沈公子很豪横。

这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养殖场，而更像一个农家院子，在院子里用了个地方做猪圈，或许是动静太大，两人没走两步就看见循声前来的陈望。

陈望分明穿着演出的服装，但手里的瓢滴着不知名的液固混合体，顺着他的脚步，滴了一路。

“小，小林，老师……”陈望说话磕磕绊绊的，无措地将手里的瓢往身后藏了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