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树上的新芽盛满水滴,顺在树枝滑落到吱呀作响的小窗旁,浸湿了窗边小桌上刚洗出来的照片。
沈境拿起那张照片,他垂眸,摩挲着其中一角,保持着这个动作一直到房门被人打开。
林时秋显然没想到沈境会在房间,动作僵硬了一瞬,随即很快调整过来。
“你回来了。”沈境看着他,肯定的口吻,似乎已经等他很久。
林时秋淡淡地应了一声,接着从行李里抽出了两件衣服。
他浑身湿透了,黏腻的感觉和大起大落的心情让他不愿意多语。
可沈境却不这样想。
“你不让我帮你,但田卓却可以。”
林时秋拿着衣服,没有出声。
沈境似自嘲:“所以在你心里,田卓是沉稳可靠,而我只会给你添麻烦,只会靠蛮力解决问题是吗?”
“你想多了。”林时秋再也听不下去。
“冷静一下吧。”
林时秋甩下一句话,进了浴室。
随着浴室门关上,沈境的神儿也跟着跑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看见田卓把林时秋护在怀里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像撕裂了一般的痛,嫉妒的要发疯,但他不能,至少不能在片场发疯,不然林时秋会生气。
回来的一路上他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但真真切切看到林时秋又恢复那幅平静无波的面容时,他感觉好像有一些东西要离他而去了,患得患失的心情让他的情绪就无法抑制的爆发,哪怕他知道,这不应该。
而在浴室里的林时秋同样没好到哪里去,眼前浓浓的水雾遮住了他的双眼,耳边哗哗的水声占据着他的听觉,视觉和听觉的缺失,叫他的大脑强制思考起他和沈境的关系。
良久,水声停了,林时秋擦着湿润的头发出来。
他无视那道炽热的目光,自顾自地坐在沈境的对面。
随即抬眸,似是准备宣判沈境的结局。
“你想问什么?”林时秋说。
“我……”沈境大脑宕机了一瞬,全然没有那股气焰,反倒是委屈:“我错了。”
他像认错的孩子,同时也祈祷着林时秋能像从前一样,温柔地揉揉他的脑袋说没关系。
但林时秋没有动作,而是眸中爬上一抹令人无法忽视的疲惫。
“你没有错,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要来的,你什么也没错,没必要认错。”
“可如果不是我……”
“那我问你,你昨天去干什么了?”林时秋看着他,叫沈境没由来的心虚。
“我去找任路了。”沈境深呼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更放松,“没事了,他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了,至于他突然离开……”
沈境一顿,“我会解决的。”
“你给了他什么?”林时秋不想绕弯子。
林时秋的话太突然,沈境也是一愣,随即低下头:“没什么,这是我和他的事。”
林时秋却笑了,他笑得无奈又像是在哭,“你说我只依赖田卓,可你不也是什么都不告诉我吗?”
林时秋也是才反应过来,沈境从始至终都有东西在瞒着他,他以为他伪装的很好,但实际他才是那个一直被蒙在鼓里的人,被偷拍他不知道,被陷害他不知道,就连在他枕边看似人畜无害的恋人,也把他当傻子瞒着!
沈境被反问地哑口无言,等到想张嘴辩解时,林时秋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了。
“算了,这件事情就当过去了?”林时秋的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开。
他在心中呢喃:你也别再为我做无谓的牺牲了。
太重了,沈境的爱太沉重,他想逃避。
“那你还会和我一起回家吗?”沈境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时秋的表情,生怕一个行差踏错,酿成更严重的后果。
林时秋的脸上总算有了波澜,虽然依旧是不咸不淡:“不然我能去哪?”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沈境也不愿意深究,毕竟明天拍摄结束之后,他们就要离开这个一波三折的破地方,等回到了南城,再慢慢和林时秋解释也不急。
沈境这样想着,兴奋地收拾起了行李,以至于完全忽略了林时秋逃避的目光。
第二天一早,林时秋收到电话,让林时秋临走前去做最后一次笔录。
林时秋刚把电话挂了,田卓的信息就进来了。
【学长】:收到派出所电话了?现在没有证据指控你,不会有什么事的,警察例行公事而已。
【学长】:需要我陪你吗?
林时秋还没在聊天框下打下几个字,一直旁听着的沈境就先开了口。
“我陪你去吧?”
林时秋打字的动作一顿。
“我绝对不冲动。”沈境举起双手,接着补充:“我只是有点担心。”
林时秋点点头,没什么波澜,接着把拒绝的话发了出去。
沈境暗暗松了口气,但心里总感觉有什么事情不对。
刚到派出所门口,林时秋就看见了一个单薄瘦小的身影,他安静地垂着头,坐在冰冷的长椅上,刘婶站在他身旁,叉着腰破口大骂。
“老陈半条腿腿都没了!你们这就要放人跑?!”
警察无奈地和她解释:“没有证据我们没办法定罪,也不一定是他,毕竟是晚上,村里的灯又这么暗……”
“那老陈还能就冤枉他?他都说他看清楚了,这还能有假的?你们不会是包庇这些有钱人吧?”
“刘婶你这是什么话?我们怎么会……”小警察百口莫辩。
“你说话放干净点,这是诬陷!”沈境扬声。
一时间目光都被吸引,包括陈望,他漆黑的眼珠里没有了昨日表演时的光芒,只剩下失神和无助。
对上陈望视线的那一瞬,林时秋莫名心虚地想逃,明明不是他做的,但他不忍心,何况这件事确实和自己脱不了干系,如果没有他,陈望或许还能指望上一个四肢健全的父亲,可现在……
“我怎么诬陷了?!”刘婶转移了目标,她指着沈境:“你们做没做亏心事自己清楚!”
“好了好了。”这时,一个年纪稍大的警察感觉出来调节“这是派出所!”
那警察是个老资质,刘婶一下哑了声。
两拨人被分开,接下来的流程都很流畅,警察照例问了几个问题,林时秋都如实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