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深秋,云城不比南城,这才刚刚九月份,天气已经转凉。
微凉的秋风轻轻扬起林时秋额前的碎发,他也不比三年前那样青涩,一身合身的西装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都凸显出他作为一个合格社畜的身份。
机场一别后,他落地云城,在任路朋友的公司里工作的这三年,他成长了也成熟了,小公司人手不足,他一人担多责,负责了很多个项目也算小有成绩,凭着一路陪着这个小公司从初创到小有名气的情分,他坐上了个不大不小的组长位置。
每天两点一线的生活不说多精彩,但也算得上安稳幸福,有时他也会恍惚,好像脱轨的那一年从未出现过,他好像也渐渐淡忘了记忆里那抹鲜艳的红色。
关于那一年的回忆,似乎只有行李箱里的那只落了灰的相机,和田卓时不时的信息才可以让他有实感。
“小林。”
田卓的声音唤回了林时秋神游天外的意识。
“学长。”林时秋推开咖啡店的门,挥挥手回应坐在最里面的田卓。
等落了座,田卓先开了个话头。
“最近很忙吧?约你出来有没有打扰到你?”
“学长你说笑了。”林时秋笑着回,也不拘谨,“忙说不上,但最近确实有个大单子。”
那次谈心之后,他和田卓再没有发展成恋人关系的机会了,但他心里对田卓感激是不减半分的,田卓于他,不是亲人,更胜亲人。
“忙点好,年轻人是该奋斗。”田卓肯定地点点头,接着递过来一封信。
“陈望那孩子考上了市里的学校,前两天节目组回访,他让人送来的,我想应该由你来打开。”
那天离开前,林时秋问了陈望父亲的个人账号,出于亏欠和不忍心,他这三年来每个月,都通过田卓装作是节目组的资助,给这个账户打钱。
“好争气。”林时秋接过那封信,心里五味杂陈。
田卓是最擅长察言观色的,林时秋的变化逃不过他的眼睛。
“《本来》准备播出了,一波三折,庆功会你要不要参加?”
哪怕后来负责了很多项目的策划,但林时秋对《本来》这个项目的情感是无以复加的,最独一无二的。
到底是他从业的第一个项目,哪怕到最后因为一些事情,连他的名字都无法在节目末尾出现,但倾注的心血和经历过的事情都是最浓墨重彩的,可是他有自己的顾虑。
林时秋摇摇头,“挺好的,我就不去了。”
“他也长大很多,沈山很培养他,就是变了个人似的。”田卓叹了口气,眼里多了点惆怅:“也不知道当年,我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但林时秋学会了装傻。
“我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林时秋顾左右而言他。
实际的对与错,他同样无法下定论。
田卓离开了,林时秋接了个电话,然后灌下最后一口咖啡,把信往包里一揣跟着出了咖啡店。
奋斗的这三年让他拥有了一辆体面的代步车,好在他是个知足的人。
宽敞的理想车内,林时秋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静静注视着那封牛皮纸包着的信,也不知道装了什么,鼓鼓囊囊的。
恍惚中,思绪一瞬间被拉回到三年前,接着是现在——
这三年他不是没有看见过沈境的消息,他那个身份,注定要光彩夺目,哪怕林时秋不特意去关注,光是在业内,口口相传中,他也知道沈境褪去了青涩,如今是杀伐果断的行业新贵。
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任路弄进了牢里,明明年纪上只是个刚毕业的学生,可确确实实成了沈氏资本预备的二把手,前途一片光明灿烂,叫普通人可望不可即。
光从未来道路来说,林时秋想,他可以回答田卓那个问题了——
离开,或许是个对的选择,不论是于他,或是沈境。
那封信始终放在那里,没有被打开。
刚来云城的时候,因为匆忙,着急找地方住,随便在老城区找了个出租屋。
云城的街道本就缺少管理,老城区更是重灾区,大爷大妈卖的瓜果蔬菜只垫了一张蛇皮纸,铺满了道两旁,每次都要左右闪躲,像过红外线一样才能进到自己出租屋的那条巷子里。
嗅着熟悉的霉味,林时秋打开了吱呀作响的陈旧门锁,把包一甩,整个人成“大”字状直直倒在沙发上。
其实公司发展起来之后,他的工资足以换个好点的环境,但他从来是个念旧的人,第一一次决绝给了高考后的那次暑假,第二次就是三年前的机场一别,此后再也没舍得割舍身边的东西。
今天尤其的多愁善感。
林时秋搓搓自己耳朵,片刻后,他坐了起来,打开电脑看起了最近负责的策划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