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长谈落下帷幕,旗木卡卡西便刻意拉开了与奈良绪的距离,将那份原本过于频繁的靠近,尽数收敛。
他本就不是热衷与人往来的性子,五岁的年纪,却有着远超同龄孩童的冷静与疏离,周身总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淡漠。此前频频主动靠近奈良绪,大半是遵从父亲旗木朔茂的叮嘱,心底揣着一份父辈遗留的愧疚,才会一次次主动指点她的课题,纠正她的体术破绽。
可那日,奈良绪眉眼沉静,语气通透又坦荡,三言两语便卸下了他身上背负的枷锁,告诉他不必因父辈的往事刻意关照,不必将那份亏欠转嫁到彼此的相处中。
向来心思干脆、行事果决的天才,第一次陷入了无从梳理的茫然里。
继续像从前那般刻意关照,显然违背了绪的意愿,也显得自己太过刻意,失了身为旗木天才的骄傲;可若彻底将她视作普通同学,回归毫无交集的状态,心底又莫名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尚且不懂何为心动,更未曾涉足男女之情,五岁的心智即便远超常人,也只能将这份杂乱的情绪,归为“不知如何相处”的困扰。索性便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解决——减少接触,保持距离,用一贯的冷淡,包裹住这份理不清的心绪。
忍者学校的庭院,午后总是洒满暖阳,课间的喧闹声此起彼伏,与卡卡西周身的静谧格格不入。
他独自靠在粗壮的树干上,双腿随意伸直,单手捧着一本战术手册,垂着眼睑,看似专注研读,实则书页停留在同一页,许久未曾翻动。周遭孩童的嬉笑打闹,全然入不了他的耳,可另一处的身影,却总能轻易牵动他的注意力。
“卡卡西卡卡西,我问你话呢,你怎么都不理人?”
宇智波带土抱着自己的忍者课本,一屁股坐在卡卡西身旁,满脸疑惑地凑近,视线在他手中一动不动的书页上扫过,又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人群,瞬间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你又在看奈良绪!”
卡卡西这才缓缓抬眼,银色的睫毛轻颤,清冷的眸子里带着几分不耐,眉尖微蹙,语气淡漠又疏离:“与你无关。”
“怎么就无关了!”带土向来不服卡卡西的冷淡,立刻拔高了些许声音,“之前你天天找她讨论战术,一有空就帮她指导体术,现在突然躲着人家,连话都不说,这也太奇怪了吧!大家都看出来了!”
“啰嗦。”卡卡西收回目光,重新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书页,语气更添几分冷硬,“我只是觉得浪费时间,与其关注无关紧要的事,不如多钻研战术。”
他刻意用“无关紧要”四个字,试图撇清自己与绪的关联,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时,心底莫名掠过一丝细微的慌乱。
嘴上拼命否认,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了庭院中央的身影。
奈良绪正被五六名同班同学围在中间,乌发束成利落的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纤细的脖颈,一身简洁的校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挺拔。她遗传了奈良一族的黑发黑眸,眼眸沉静如深潭,容貌精致却不张扬,气质清冷淡然,自带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换做旁的天才,多半会因自身出众的天赋而心生傲气,不屑与普通孩童相处,可奈良绪从不是这般。
此刻的她,正微微俯身,耐心听着面前一名女生的提问,待对方说完,才轻声开口,语气平稳温和,没有半分不耐烦,更无天才的居高临下。她抬起纤细的手指,在对方的课本上轻轻比划,细致讲解查克拉操控的诀窍,每一个步骤都讲得清晰易懂,眼神专注而认真。
有男生莽撞地提出幼稚的问题,她也依旧从容回应,即便周遭喧闹,她也始终保持着独有的冷静,眉眼间的温和,冲淡了那份与生俱来的清冷,显得格外亲和。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细碎地洒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温暖起来。
卡卡西的目光,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顿住。
他没有任何清晰的心思,更无半分逾越年纪的情愫,只是一种很淡、很突兀,却又无比清晰的在意,毫无征兆地从心底冒出来。
那是属于天才之间,独有的相互留意。
整个忍者学校,乃至整个木叶,同龄孩童中,唯有奈良绪能与他比肩,唯有她拥有与之抗衡的天赋,唯有她能跟上他的思维,理解他口中的战术布局。于卡卡西而言,她是唯一一个,能被他视作“对手”的同龄人。
他会下意识留意,她修炼时是否足够专注,影子术的操控是否又有精进;
会不自觉注意,她思考问题时,会轻轻蹙起的眉尖,以及落笔时沉稳的笔触;
会在看到她被众人簇拥、备受欢迎时,心底莫名掠过一丝轻微的排斥,连他自己都不懂这份排斥从何而来。
他讨厌喧闹,讨厌无用的社交,可看着绪融入人群,耐心对待每一个人,那份独属于他的“对手关注”,仿佛被分散了一般,让他心底泛起一丝别扭的不爽。
这种别扭的情绪刚一浮现,卡卡西便立刻在心底强行压下去,猛地收回目光,紧紧盯着手中的战术手册,试图将所有心绪都压下去。
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我只是在观察对手,只是在留意同级中唯一有资格与我交手的人,仅此而已。
“你看你,嘴上说无关紧要,眼睛都快移不开了,口是心非。”带土看着他口不对心的模样,忍不住转头凑到野原琳身边,小声吐槽,“琳你看,卡卡西是不是特别不坦率?明明一直在关注绪,非要装成毫不在意的样子。”
琳抱着书本,温柔地看着不远处的奈良绪,又转头看向一脸傲娇的卡卡西,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卡卡西不是不在意,他只是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想法,他们都是很厉害的天才,彼此相互留意,也是很正常的事呀。”
“正常才怪,哪有人这样偷偷摸摸关注的。”带土撇了撇嘴,依旧满脸不认同。
两人的低声交谈,一字不落地传入卡卡西耳中。
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顺着耳根悄悄蔓延,可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冷漠的神情,指尖捏着书页的力度,又不自觉加重了几分。
他心里越发烦躁,却依旧绷着小脸,不肯表露半分。
他是旗木卡卡西,是木叶公认的天才,向来心高气傲,行事坦荡,绝不肯承认自己会莫名在意一个人,更不肯承认,自己会因为这种毫无意义的情绪,变得心绪不宁。
于是,他越发刻意地疏远奈良绪。
不再主动踏入资料室,避免与她单独相遇;
不再在修炼场上驻足,即便看到她修炼,也会立刻转身离开;
不再回应她无意间的目光,彻底将自己伪装成,对她毫不在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