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是刻意克制，目光就越是不受控制。

修炼课上，老师让众人自由练习体术，卡卡西总能在人群中，第一时间找到绪的身影。

看着她沉稳地应对同伴的切磋，身姿灵活，预判精准，即便面对稍强的对手，也能冷静应对，利用影子术的细微操控，占据上风，他的目光会不自觉停留片刻，在心底默默评判她的进步与不足。

看着她即便占据优势，也不会咄咄逼人，点到即止，还会耐心提醒同伴体术的破绽，那份温柔与从容，让他心底的别扭，又淡去了几分。

他会留意到，她吃饭时，只挑清淡的食物，不喜甜腻；

会留意到，她手持苦无练习时，手势稳定，眼神锐利，尽显天才素养；

会留意到，她与秋道葵相伴而行时，语气会格外柔和，尽显对挚友的包容；

甚至会留意到，她偶尔吃水果时，会细心剔除果丝，这个小习惯，与自己如出一辙。

这些细碎的、无关紧要的细节，一点点闯入他的视线，扎根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每次这些念头冒出来，他都会别扭地移开目光，在心底强行给自己找借口：身为对手，自然要熟知对方的一切，这些都是观察对手的基本素养，绝非多余的在意。

这般自我安慰，成了他掩饰内心别扭的唯一借口。

某日课间，绪耐心解答完最后一名同学的疑问，直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脖颈，下意识抬眼，朝着卡卡西所在的方向望去。

或许是心有灵犀，或许是目光太过专注，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毫无预兆地撞在了一起。

绪的眼神平静淡然，无波无澜，如同看待寻常同学一般，没有丝毫异样，清澈的黑眸里，映着暖阳，干净而通透。

而卡卡西，在四目相对的瞬间，身形几不可查地一僵。

像是心底的秘密被当场戳破，像是偷偷观察对手的行径被抓包，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

几乎是条件反射，他猛地转过头，飞快地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的训练场方向，侧脸绷得紧紧的，强行维持着冷漠的神情。

可耳尖的红晕，却彻底出卖了他的内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滚烫的温度，从耳根蔓延至脸颊，连指尖都微微有些发烫。

他不敢再看向绪的方向，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平静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缓缓移开。

绪并没有多想，只是一次寻常的对视，于她而言，卡卡西是实力相当的同学，是偶尔能探讨战术的同伴，她能察觉到他刻意的疏远，却也坦然接受，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不卑不亢，不骄不躁。

这份坦然，反倒让卡卡西心底的慌乱，越发浓重。

夕阳西下，绚烂的晚霞染红了整片天空，放学的铃声准时响起，孩童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喧闹着离开学校。

带土与琳并肩走在一起，一路上，带土都在不停念叨着卡卡西的反常。

“卡卡西今天又偷偷看绪了，被发现了还立刻转头，耳尖都红了，太不坦率了！”带土满脸无奈，“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别扭的人，在意就直说，非要装成不在乎的样子。”

琳笑着安抚道：“你就别吐槽啦，卡卡西的性格就是这样，外冷内热，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绪相处而已。他们都是很厉害的天才，心思比我们成熟，想的也更多，慢慢就好了。”

“再怎么成熟，也不用这么别扭吧。”带土嘟囔着，却也不再多说。

卡卡□□自一人，走在两人前方几步远的位置，步伐平稳，身姿挺拔，小小的身影，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孤傲。

他将身后两人的交谈，尽数听在耳中，却始终一言不发，小脸绷得紧紧的，心底却依旧乱糟糟的。

他不想承认，自己会不受控制地留意奈良绪；

不想承认，这位实力相当的对手，总能轻易分散他的注意力；

更不想承认，那个冷静、聪慧、通透又温柔的奈良绪，是他无法彻底无视的存在。

可他心底清楚，这份刻意的疏远，这份不受控制的目光，这份别扭又傲娇的情绪，都源于一份独属于天才之间的在意。

不是男女之情，不是多余的情愫，只是在一众平庸的同龄人中，终于遇到了能与自己并肩、能与自己抗衡的对手，从而生出的、无法忽视的关注。

晚风轻轻吹起，拂动他额前的银发，晚霞将他小小的身影，拉得修长。

他依旧在心底，嘴硬地维持着自己的骄傲：

我只是在观察同级唯一的对手，只是在留意对手的动向，从来都不是多余的在意。

仅此而已。

前路漫漫，他尚且不知道，这份始于对手的关注，这份青涩别扭的在意，会在往后的岁月里，生根发芽，成为刻入骨髓的羁绊。此刻的他，只是将这份懵懂的情绪，牢牢藏在冷淡的外表下，藏在每一次刻意避开的目光里，藏在属于五岁天才独有的傲娇与别扭中。

庭院里的暖阳渐渐褪去，修炼场上的喧闹渐渐消散，可那两道彼此留意，却又刻意疏远的小小身影，成了忍者学校里，最无声的默契，也成了年少时光里，最青涩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