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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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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深醒来的时候,首先感受到的是疼痛。

不是那种尖锐的、刺骨的疼,而是一种弥漫全身的酸痛,像是每一块肌肉都被拆散了又重新组装过,关节处传来阵阵酸胀感。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十根手指的指腹上都缠着干净的纱布,纱布上洇出淡黄色的药渍。

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想起了昏迷前发生的事。

第一个支点。拔除成功。然后他晕了。

“醒了?”

谢清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一如既往的平淡,但尾音似乎比平时高了那么一点点。

江砚深转过头,看见谢清晏坐在床边的一张矮凳上,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水。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衣襟上沾着几点暗色的污渍,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灰色——看起来像是好几晚没有好好睡过的样子。

“我睡了多久?”江砚深问,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的木头。

“三天。”谢清晏把水碗递到他嘴边,“慢点喝。”

江砚深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温热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总算让他的声音恢复正常了一些:“三天?这么久?”

“你透支得太厉害了。”谢清晏收回碗,放在床头的小桌上,“沈青梧说你体内的火种力量几乎被抽干了,要不是你妈留给你的那枚印章护住了你的心脉,你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江砚深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枚印章还在,隔着衣料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是一颗小小的、永不熄灭的心脏在跳动。

他松了口气,然后试图坐起来。刚一动弹,浑身的酸痛就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动。”谢清晏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态度坚决,“你的伤口还没愈合。”

“伤口?”江砚深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里衣,看不出哪里有伤。

“背上。”谢清晏说,“拔除支点的时候,黑暗力量的反噬在你背上留下了几道裂口。沈青梧已经处理过了,但需要时间愈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平淡,但握着江砚深肩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太愉快的画面。

江砚深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但没有戳破。他靠在枕头上,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是他们在渡口镇住的那个房间,窗外的天色是灰蒙蒙的黄昏,屋子里点着一盏油灯,橘黄色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这几天你一直在守着?”他问。

谢清晏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江砚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酸酸涨涨的,堵在胸口,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沉默了几秒,最后只说了一句:“辛苦了。”

谢清晏摇了摇头:“不辛苦。”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真的不觉得这三天三夜的不眠不休有什么了不起的。

江砚深看着他眼底那片淡淡的青灰色,没有拆穿。

又过了两天,江砚深终于能下床走动了。

背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痒痒的,提醒他那里曾经有过几道深可见骨的裂口。沈青梧来换过一次药,检查了一下伤口的情况,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恢复得还行”,然后就走了——干脆利落,不多说一个字。

倒是王婶来过几次,每次来都带着一大碗鸡汤或者骨头汤,非要看着江砚深喝完才肯走。江砚深喝到第三天,闻到鸡汤的味道就想吐,但每次王婶端着碗站在他面前,用那种“你不喝我就不走”的眼神看着他,他就只能乖乖地端起碗,一口一口地灌下去。

“王婶的鸡汤比我妈的还猛。”喝完第四碗之后,江砚深瘫在椅子上,摸着鼓起来的肚子,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谢清晏在旁边看着,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轻,一闪而过,但江砚深捕捉到了。

“你刚才笑了。”他说。

“没有。”

“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我看得很清楚,你嘴角往上翘了大概三毫米。”

“你昏迷了三天,视力还没完全恢复。”

“……你这借口找得也太敷衍了。”

谢清晏没有再接话,但江砚深注意到他转过身去的时候,耳根似乎红了一点点。

第七天的时候,江砚深终于被允许出门走动了。

他推开房门,站在渡口镇的街道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灰雾依然笼罩着天空,但今天的雾气似乎比前几天淡了一些,能看见几缕真正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在镇子的屋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沿着街道慢慢地走着,活动一下躺了太久而有些僵硬的四肢。经过杂货铺的时候,王婶正在门口摆货,看见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气色好多了。今天晚上来我家吃饭,我给你炖了一只老母鸡。”

江砚深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迅速堆起笑容:“谢谢王婶,我一定来。”

“不是给你喝的。”王婶白了他一眼,“是给你们两个补身体的。你看看小谢,这几天瘦了多少?下巴都尖了。”

江砚深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谢清晏——确实,他的脸颊似乎比前几天消瘦了一些,下颌线条更加分明了。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好。”他说,“我们一定来。”

王婶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摆她的货去了。

江砚深继续往前走,谢清晏跟在他身后。两人在镇口的那棵大树下停了下来——就是他们之前坐着喝绿豆汤、聊未来的那棵树。

江砚深在那块被坐得光滑发亮的大石头上坐下来,仰头看着头顶的树冠。几天不见,树上似乎多了一些新芽,嫩绿的叶片在灰蒙蒙的天光中显得格外鲜亮。

“这棵树活了多久了?”他问。

“不知道。”谢清晏在他身边坐下,“沈青梧说,渡口镇建立的时候它就在了。”

“比我们都大。”江砚深说,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它见过多少人来了又走,见过多少事发生了又结束。”

谢清晏没有接话,安静地听着。

江砚深收回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纱布已经拆掉了,指腹上露出粉色的新肉,触摸东西的时候还有些敏感。

“谢清晏。”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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