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大门推开时,冷风夹着雪粒子直接糊在脸上。厌淮刚扫码解锁共享单车,一阵狂风差点把车吹倒。他赶紧扶住车把,试着蹬了两下,风卷着雪往领口灌,冻得他打了个哆嗦。这天气骑车太危险,他索性关了锁,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缩着脖子往家走。
望璟到家时,玄关的拖鞋还摆得好好的,没被动过。他换了鞋走进客厅,没看见厌淮的外套搭在椅背上,也没听见厨房有动静。手机掏出来拨过去,听筒里传来“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提示音——其实是厌淮调了静音,手机还在包里安安静静躺着。
望璟心里发慌。他抓起玄关的长柄伞冲出门,风把伞面吹得翻了个面,他手忙脚乱地拽回来,伞骨“咔”地断了一根。顾不上换鞋,他趿拉着皮鞋踩进雪里,裤脚瞬间湿了一大片。
望璟眯着眼睛往前走。雪片打在脸上像细针扎,他一边走一边盯着路边,看见个相似的背影就加快脚步,发现不是又慢下来。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就是没有厌淮的未接来电。路过十字路口时,一辆轿车溅着雪水开过去,他下意识往路边躲,手里的伞彻底歪到一边,半边身子淋了个透。
他暗骂了一句:“着辈子还没受过这种苦。”
转过街角,望璟看见前面有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正低着头往前挪。他喊了一声,声音被风盖过,那人影没回头,倒是路边的流浪猫被惊得窜进草丛。望璟追上去,看见那人转过身,围巾上结了层白霜,眼睛被风吹得发红——是厌淮。
“望璟?”厌淮的声音有些惊讶,带着点不敢置信。
望璟没说话,几步冲过去,把手里那把破伞往旁边一扔,一把抱住了他。风还在猛烈地吹,把他们包裹在中央。
“你怎么出来了……”厌淮想推开一点,手却老实实地环在望璟背上,“手机静音了,对不起啊。”
“冷不冷?”望璟没松手,脸贴在他冰凉的围巾上蹭了蹭,“手怎么这么凉。”
“走了一路,有点冻。”厌淮小声说。
“回家。”望璟终于松开他,却没放开他的手。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望璟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了一圈给厌淮围上,“戴着我的,快回家。”
一进屋,暖意扑面而来。望璟反手关上门,隔绝了门外的风雪声,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厌淮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望璟系着围裙,在灶台前搅动着锅里的姜汤,热气腾腾的,模糊了他的身影。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端到了面前。
“喝,驱寒。”望璟把碗递给厌淮,又拿来毛巾给他擦头发,“小心烫。”
厌淮接过碗,喝了一口,辛辣的姜味在舌尖蔓延,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洋洋的。他一边喝,一边任由望璟用毛巾揉搓着头发。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望璟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让我担心。”
“还要泡脚。”望璟端来洗脚盆,里面是刚兑好的热水,冒着白气,“把袜子脱了,泡泡脚更舒服。”
厌淮把脚放进热水里,舒服得眯起了眼。望璟坐在旁边,帮他揉着脚踝,力道适中。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望璟把厌淮安顿好,自己却摇晃了一下。他扶着沙发扶手,气息有点虚弱:“我有点头晕,先睡会儿。”
“怎么了?”厌淮刚从热水里缓过来,伸手想扶他。
“没事,可能有点累。”望璟摆摆手,睡在一旁。
“你去我房间吧,这里很冷的。”
望璟点点头,走到厌淮卧室倒头就睡。
厌淮等水凉了,起身去叫望璟洗澡。他推开卧室门,望璟睡得正沉。他走过去,手刚碰到望璟的肩膀,就感觉不对劲——望璟的皮肤烫得吓人。
“望璟?”厌淮轻声叫他。
望璟没反应,呼吸有点重。厌淮心里一紧,这是发烧了。
他想叫醒望璟,又怕他难受。犹豫了一下,他转身去卫生间,拧了温热的毛巾。回来后,他把毛巾敷在望璟额头上,又轻轻脱下望璟的西装外套。望璟的毛衣也被汗浸湿了,厌淮咬了咬牙,慢慢把衬衫解开。
望璟迷迷糊糊动了一下,厌淮赶紧停住:“别动,我给你换衣服。”
“你……不建议了……”
望璟哼了一声,又睡过去了。厌淮小心地把衬衫解开来,拿起小熊睡衣的时候,突然想起这件睡衣望璟穿嫌小,前几天也只是将就而已,现在有点欠妥当。厌淮给望璟换上现在自己穿的睡衣。做完这些,他累出了一身汗,却不敢停,又去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
“望璟,喝水。”他扶起望璟,把水杯凑到他嘴边。
望璟睁开眼,眼神有点懵:“怎么了?”
“生病了。”厌淮说。
半夜,望璟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还带着咳嗽。厌淮被惊醒,伸手一摸望璟的额头,烫得吓人。他心里一慌,赶紧开了床头灯。
“望璟,醒醒。”厌淮轻声叫他。
望璟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涣散:“怎么了……”
“你烧得厉害,得去医院。”厌淮语气坚定,一边说一边掀开被子。
望璟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又倒了回去。他虚弱地摆摆手:“没事……睡一觉就好……”
“不行,必须去医院。”厌淮不容分说,弯下腰,让望璟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上来,我背你。”
望璟比厌淮高,也比他重。厌淮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才把望璟背起来。望璟的头靠在他肩膀上,呼吸热乎乎的,喷在厌淮脖子上。厌淮一步步挪向门口,腿有点发抖,却不敢停下。
“放我下来……”望璟在他背上小声说,“我自己能走……”
“别说话,省点力气。”厌淮喘着气,一步步挪下楼梯。
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厌淮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背着望璟,一步一步,走得艰难。到了楼下,风雪更大了。厌淮把望璟往上托了托,用外套挡住他的头,站在路边拦车。
一辆出租车打着双闪开过来,停在他们面前。厌淮把望璟扶进后座,自己也跟着钻进去,紧紧握住望璟的手。
“去医院。”他对司机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出租车停在急诊门口。厌淮拉开车门,几乎是把望璟从车里拽出来的。望璟整个人软得像面条,靠在他身上。
到了医院,人不多。医生拿体温计量了量,三十九度多,开了药,让挂水。
望璟坐在输液室的椅子上,手背冰凉,针扎进去,他只盯着那滴管一滴一滴往下落。厌淮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把外套脱了盖在他腿上,去售货机买了一瓶纯牛奶,插好吸管递过去。
“喝点。”
望璟接过,吸了一口,温的。他小声说:“有点苦。”
厌淮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了纸,塞进他没挂水的那只手里。糖纸窸窣响了一下。厌淮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你在想什么?”望璟突然问。
厌淮瞄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如果我接了你的电话,你就不会这样。”
“找到你就好了。”望璟盯着厌淮侧脸,“在香港,没有人会关心我的状况,也没有体验过被别人照顾的感觉。”
厌淮愣了一下,镇定地说:“你回香港,衣食无忧,也不受苦。”
望璟笑了笑,没有说什么,那就让他这样认为吧。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滴答的声音。望璟睡得沉。
椅子上的手机突然亮了,屏幕在昏暗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眼。厌淮下意识地看过去,一行消息预览清清楚楚地映在眼里:“关于江木槿的线索,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