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法官要求原告方对证据的真实性做出说明。方远洲的回答略显勉强——“可能是文件整理时的笔误”。
但程砚洲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笔误?一个‘笔误’恰好把文件日期提前了五天?而且这样的‘笔误’在同一案卷中出现了三处?”
方远洲试图转移话题:“这并不影响核心证据链的完整性——”
“但影响了原告方所有证据的可信度。”程砚洲打断了他,“当一份证据被证实存在伪造嫌疑时,与其相关联的所有证据都应重新审查。这是基本的证据规则。”
庭审的气氛瞬间变了。
林深注意到,审判席上的法官也在交换眼神。
方远洲显然也感觉到了风向的变化。他调整了策略,开始抛出所谓的“新证据”——三份据称是周远山离职后继续研发的技术文档,试图证明他对专利的贡献是持续的。
这正是林深昨天预料到的。
程砚洲看了林深一眼。
林深会意,在程砚洲发言前插了一句话:“法官,关于原告方当庭提交的所谓‘新证据’,辩方提请法庭注意——根据《民事诉讼法》第65条,证据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交。原告方当庭提交证据,已超过法定举证期限。”
法官翻看了一下案卷,果然,这三份“新证据”的提交时间已经超出了法院规定的举证截止日期。
“原告方请就证据逾期提交的原因做出说明。”
方远洲的脸色变了。
他不是没遇到过程序性质疑,但他没想到提出这个质疑的,居然不是程砚洲,而是坐在程砚洲旁边的那个年轻人。
“辩方助理林深,请继续陈述你的观点。”法官说。
林深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此外,即便不考虑证据逾期的问题,原告方提交的三份‘离职后研发记录’也无法证明其对涉案专利的贡献。因为这三分记录中描述的技术方案,与涉案专利的核心算法存在本质差异。具体而言——专利的核心算法是基于A-B-C三层架构,而原告方提供的记录中描述的是A-B两层架构。这恰恰证明,原告在离职后的所谓‘研发’,与涉案专利无关。”
庭上安静了一瞬。
程砚洲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林深身上。
那个眼神里没有惊讶——因为这些话,是林深昨天就和他讨论过的。但有一种林深从未在程砚洲脸上见过的神情,一闪而过。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那大概是……认可。
方远洲还想再辩,但法官已经敲了法槌:“原告方证据逾期提交,且真实性存疑。辩方提出的程序性质疑成立。本案将择日宣判。”
庭审结束后,方远洲经过林深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程律师的助理?”
“是。”
“不错。”方远洲说了两个字,然后走了。
林深站在走廊里,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他在法庭上,真正参与了一场战斗。
程砚洲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公文包。
“走了。”
“好。”
两人并肩往外走,林深忍不住问了一句:“程律师,今天……还行吗?”
程砚洲的脚步没有停。
“行。”
又是一个字。但这一次,林深听出了那一个字里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