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害怕。”他说,“我害怕……如果我靠近一个人,我就会依赖他。如果我依赖他,我就会害怕失去他。如果我害怕失去他,我就……”
“就怎样?”
“就不是我自己了。”程砚洲的声音低了下去,“我需要保持清醒。我需要保持冷静。我需要……一个人。”
林深看着程砚洲,心脏像是被人一点一点地攥紧。他终于懂了。程砚洲不是不想靠近。他是不敢。因为靠近意味着脆弱,脆弱意味着失控,失控意味着——他可能再也站不起来。
“程砚洲,你听我说。”林深站起来,走到程砚洲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你不是一个人了。”
程砚洲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你说你害怕依赖。好,那就不依赖。你说你害怕失控。好,那就不失控。”林深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出来的,“但你不能因为害怕,就把所有人都推开。你不能因为害怕,就不让自己……活着。”
程砚洲的眼眶红了。
他伸出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覆上了林深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指很凉,指节分明,骨感而有力。林深翻过手,和他十指相扣。
程砚洲闭上了眼睛。
林深看到他眼角有一滴泪滑下来,落在深灰色的沙发上,无声无息。
那天晚上,林深没有回去。
他们坐在沙发上,谁都没有说话。程砚洲靠着沙发靠背,林深靠在他肩上。程砚洲的手臂环着林深的肩膀,收得很紧,像是在抓住什么随时会消失的东西。
凌晨三点,林深醒来了一次。
程砚洲没有睡。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怎么不睡?”林深的声音带着睡意。
“在想事情。”
“想什么?”
程砚洲沉默了一会儿。“想明天。”
“明天怎么了?”
“明天你要去上班。你要坐在我对面。你要和我一起工作。”程砚洲的声音很轻,“和以前一样。”
“和以前一样?”
“和以前一样。”程砚洲说,“你明白我的意思。”
林深沉默了很久。他明白。程砚洲说的是——在律所里,他们还是老板和助理。还是那扇门,那道墙,那半米的距离。不会因为今天晚上的事情而改变。
“好。”林深说。
程砚洲低下头,看着林深。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脸上的表情,林深从未见过——不是冷淡,不是克制,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想要把眼前这个人刻进骨头里的注视。
程砚洲低下头,吻了林深的额头。
很轻,很短暂,像是蝴蝶落在花瓣上。
“睡吧。”他说。
林深闭上眼睛。
他听到程砚洲的心跳,很快,很快,快得不像一个“从不失控”的人。
他在那个心跳声里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