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之后，齐司卿又好似人间蒸发了似的。
姜念安甚至开始怀疑，那天两人坐在一起说的那些话的情形，不过是自己因为压力过大而臆想出的一场梦境。
但手机通讯录里，那个新增备注是【齐司卿】的号码，又确凿地佐证着那日的真实。
她偶尔会翻出来看一眼，看完又放回去，什么都不做。
日子照常过。
上课，图书馆，家教，文学社……她把自己的时间表排得满满当当，像是只要够忙，就可以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苏糖偶尔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她，她装作没看见。
一周过去了。
两周过去了。
她开始告诉自己，或许那天的谈话，对他来说也只是一时兴起，说完了，就完了，人这么大，事情这么多，哪里记得住一个十八岁的女孩……
就在她快要彻底说服自己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毫无征兆地短促震动了一下。
姜念安正在图书馆，余光瞥了一眼被点亮的屏幕。
是他。
不是消息，是一张图片。
她点开。
构图极为随意，是一杯茶，汤色浅黄清透，旁边是一本翻开的书，窗外是夜色，灯光暖黄，构图极其普通，却莫名让人觉得安静。
姜念安盯着那张图，在图书馆惨白惨白的灯光下，坐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来回折腾了五六遍，最后只发出去干巴巴的两个字：
【出差？】
三秒后，对面回过来一个字：
【嗯。】
姜念安盯着那个孤零零的“嗯”字，嘴角不受控制地慢慢往上扯。
旁边的苏糖侧过头，压低声音，“同学，图书馆禁止调情小心被开除学籍哦。”
姜念安赶紧低下头，把手机扣在桌上，耳根悄悄红了。
片刻后，扣在桌上的手机又开始疯狂抖动。
这一次，没有消息，是一通电话。
姜念安盯着震动的手机足足愣了两秒，做贼心虚般抓起手机和书包，快步冲向了门外。
推开图书馆厚重的玻璃门，深秋的夜风迎面扑来，走廊里空无一人。
姜念安深吸一口气，划动接听键：“喂。”
“打扰到你了？”
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低沉，带着一点远距离的沙哑，带着些熬夜后的疲惫。
“在图书馆，刚出来。”姜念安靠着走廊的柱子，手指不自觉地抠着包带，“你有事？”
“没事。”
姜念安不悦地撅起嘴，“那你打来……”
“听听你的声音。”
这几个字轻描淡写地落在夜风里，却像是一颗石子，不偏不倚地砸进了她心底最软的角落。
姜念安站在走廊里，手机贴着耳朵，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那头也不说话，就那么开着，能听见他那边轻缓的呼吸，和偶尔翻动文件的声音。
这是一种跨越过千山万水的遥远陪伴，只要她有需要，他一直都在。
姜念安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吃饭了吗？”
那头沉默了一秒，似乎没料到她问这个，随后，一声低笑传来：“忘了。”
“……怎么能忘了吃饭。”她小声嘟囔。
“嗯。”齐司卿应了一声，嗓音里浸着明显的愉悦，“有人管着就好了。”
姜念安握着手机，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今晚的月亮圆得有些过分。
心跳很轻，却很稳。
“快去吃饭吧。”
“嗯。”
“那我挂了？”
“好。”
电话挂断，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夜风撩起姜念安的发丝。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慢慢变暗，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来。
姜念安，你完了。
晚上睡之前，齐司卿的消息又占据了手机桌面的一席之位。
姜念安躲在被窝里，只露出小半张脸。
依然是一张照片。
白色的瓷碗里盛着半碗白粥，简单，热气还在，旁边放着两样小菜，灯光打下来，普通得像是任何一顿普通的晚餐。
下面跟着两个字：【吃了。】
姜念安盯着那张照片，没忍不住笑出了声时，又赶紧用被子捂住嘴，侧头看了看苏糖方向，好在她已经睡了，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里起伏。
她重新钻进被子里，温热的鼻息一下一下打在屏幕上，她手指悬在键盘上，想了想，发出去。
姜姜酱：【就吃这个？】
齐司卿：【简单。】
姜姜酱：【这么晚了还在工作？】
齐司卿：【嗯。】
姜念安想了想，又发过去：【早点睡。】
这次他回复得很快，比之前任何一条都快……
齐司卿：【你也是。】
然后过了几秒，又来一条：【今天图书馆看的什么书了？】
姜念安愣了一下，低头回：【张爱玲，半生缘】
那边沉默了片刻，姜念安以为他睡了，正要放下手机时，消息又来了。
齐司卿：【缘分如茶，初尝苦涩，回味却绵长，半生沉浮尽在一盏之间。】
是书里的句子。
被子里很黑，手机屏幕的光落在她脸上，照得很亮。
姜念安沉吟片刻，咬着嘴唇敲出一行字，手指停了一下，还是发了出去。
姜姜酱：【见到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
对话框里，顶上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过了很久，很久……
最终，齐司卿的回复只有四个字。
【晚安，念安。】
姜念安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黑暗里她双手捂着自己早已滚烫的双颊，她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晚安。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姜念安跟齐司卿虽然没有见面，但两人之间的消息没有一天间断过。
引得苏糖都忍不住追问两人之间的进度。
这天下午，苏糖趴在姜念安床边，支着下巴，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她：
“念安，我问你，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姜念安头也不抬，翻着书，“朋友。”
“朋友，”苏糖把这个词在嘴里嚼了一遍，“每天早上发消息说吃早饭了吗，晚上发消息说早点睡，昨天你发烧了他知道的比我还早，半夜给你打电话问要不要派车来接你去医院……”
姜念安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叫朋友？”苏糖一拍床，“念安，你们要是朋友，我跟我妈就是陌生人！”
姜念安合上书，抬起眼，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感情的事不能急。”
“谁急了，”苏糖指着她，“是你在急，你在用感情的事不能急这句话，拖着你自己！”
姜念安沉默了。
她说得没错，姜念安知道的。
这段时间，每天早上手机亮起来，第一条消息总是他的，每天晚上最后一条消息也是他的，他们聊书，聊天气，聊她今天在课上听到的有趣的事，聊他窗外的夜景……
寻常的，温热的，有一种看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两人之间悄悄挣扎着生根发芽。
姜念安说不清楚那是什么，却舍不得停下来。
苏糖重新趴回来，声音软了一点，“念安，你喜不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