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安静了片刻。
姜念安低下头，手指摸着书脊，“……我不知道。”
苏糖叹了口气，抛出一连串的灵魂拷问：“那你每次看见他的消息，心跳有没有加速？他不回你的时候，你是不是连书都看不进去？昨天发烧他打电话来哄你，你是不是偷偷哭了？”
姜念安猛地抬起头，红着脸瞪她，“你怎么知道……”
苏糖一脸了然，往后一瘫，云淡风轻的耸耸肩，“所以咯……”
这句话就像一道闪电，骤然劈开了姜念安脑子里这些天缠绕已久的迷雾。
她猛地站起身，拉开椅子就往外冲，“下午的课，帮我答个到。”
苏糖在背后遥遥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
姜念安几乎是一路狂奔下的楼。
秋风迎面扑来，把头发吹得乱了，她顾不上，一边跑一边掏手机，翻出他的号码，盯着看了两秒……
打过去。
嘟……
嘟……
第三声还没响完，接了。
“念安。”
姜念安站在宿舍楼下，喘着气，阳光落在肩膀上，黄橙橙暖洋洋：
“齐司卿，你现在有没有空？”
那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急促的呼吸：“怎么了？”
“我问你有没有空。”她执拗地重复。
“有。”
姜念安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糟糟的念头统统抛在脑后，她一边往外跑，一边开口道：
“齐司卿，我想见你。”
话说出口的瞬间，心跳也跟着停滞了片刻。
校园里人来人往，有人骑车经过，有人在远处说笑，秋天的银杏叶哗啦啦落下来，金黄的，打着旋儿……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很快，姜念安听见他说：“你别动，我马上来找你。”
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什么事。
只是，想要立即就要见到她。
姜念安低下头，嘴角压不住地弯起来，声音带着一点轻微的颤抖，“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十分钟。”
电话挂断。
接下来，是姜念安人生中经历过最长的十分钟。
她站在校门口，手里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她低头看了三次时间，才过了两分钟。
姜念安把手机揣回去，抬头看了看校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深棕色的皮鞋，是他买的那双。
姜念安深吸一口气，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路口。
只觉当下心跳快得离谱，她试图让自己冷静，把刚才冲出宿舍的那股劲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到底要跟他说什么？
说我想清楚了？
说苏糖帮我开窍了？
说我这段时间其实每每看见你的消息都会心跳加速？
姜念安站在原地，脸慢慢烫起来。
姜念安，你冲动了。
她现在是不是应该回去，她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就在她准备转身当逃兵的瞬间，路口转进来来一辆黑色的车，不偏不倚稳稳停在校门口。
车门开了。
齐司卿下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挽着，领带来不及系，被他略显凌乱地攥在手里。
他抬起眼，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视线就捕捉到了姜念安的身影。
随后，他目不斜视地走过来。
步幅沉稳，不急不缓，像是要去完成一件非常庄严而神圣的事。
直到他站到姜念安面前站定，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迫使他不得不把头低得下去一些才能与她对视。
此时，他的眼神里带着某种快要克制不住的情绪。
“想见我？”他开口，嗓音透着因为疲惫导致的低哑，“为什么？”
一阵风过，一片银杏叶打着旋儿落在了姜念安的肩头。
她抿了抿唇发干的嘴唇，抬起头被迫对上他专注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因为……”
完了，完了。
姜念安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却始终没有找到好的理由。
“因为……”
她张着嘴，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齐司卿就那么站在她面前，不催，也不笑，眼神里带着某种她读不太懂的东西，沉甸甸的。
校门口的风吹过来，把姜念安的头发拂乱了一缕。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根烫得厉害，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说什么，说什么，说什么……
“因为苏糖说我蠢。”
话脱口而出后，姜念安恨不得当场咬舌自尽。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一分钟过后，齐司卿低下头，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
那笑声从他的胸腔里震动出来，从起初是隐忍的，到后来实在没忍住，最终化作了低沉的愉悦。
那是姜念安从未见过的，他彻底卸下防备的笑意。
姜念安抬起头，看见他这副样子，又窘又想笑，用力鼓起腮帮子瞪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勉强守住笑意，抬起眼，看向姜念安时，眼尾还带着浅浅的弧度，“苏糖说你蠢，所以你跑来找我？”
“……逻辑上是这样的。”姜念安破罐破摔。
他看了姜念安一会儿，慢慢弯下腰，把落在她肩膀上的那片银杏叶拈起来，捏在指间，声音低下去，“那苏糖说的，对不对？”
姜念安倔强地昂着下巴，“当然不对，不过如今我风评受损，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所以现在我要你负责。”
校门口的风停了一瞬。
齐司卿捏着那片银杏叶，停在原地，目光深邃地盯着姜念安看。
姜念安说完那句话，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却硬撑着没有低头，就那么抬着脸，对上他的眼睛，耳根烫得像是要着火……
但这一次她没有退缩。
他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姜念安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久到她几乎要开口说算了我开玩笑的……
这时，他终于动了。
他将那片银杏叶轻轻放进姜念安掌心，合上她的手指，掌心温热传递到了她的心底，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安定感。
他抬起眼，看着姜念安，唇角慢慢上扬，这份笑容里早已没有了克制的弧度，有的只是遵循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好。”
他停顿了一下，姜念安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我负责。”
风又吹起来，金黄的银杏叶哗啦啦落了一地，落在两人之间，也落在他满是星河眼睛里。
校门口人来人往，喧嚣依旧。
姜念安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片叶子，心若擂鼓，却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落定了。
轻轻的，稳稳的。
此刻，都被她紧紧捏在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