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逐散,金阳斜在跨海大桥上。
一辆黄皮大货车呼啸疾驰,下了桥后,减速驶向前方的大华市收费站。
大车们排队逐一通过,井然有序的沉默中,一声“咪呜”从黄皮大货车里飘了出来。
九月,上旬。
早上六点天气还不那么热,等到了七点,日头渐高,暑气初现。
夜白此刻躲在一辆小货车内。
车厢门从外面锁上了,里面堆着大大小小的快递包裹,狭窄的空间里,空气沉闷,温度逐渐升高。
夜白一身长毛,热得直喘。
夜白是一只雪白的狮子猫,但他不是真的猫,他有户籍,也可以变成人。
像夜白这样的存在不在少数,当兽当人都精彩。
当人需要学习,需要动脑,太难了,所以先辈们都喜欢当兽,窝在山窝窝里自给自足。
但山下越发繁华,每十年一个大变样,昔日的荒野变成了灯光璀璨的大都市。
也不时有专家上山找他们,引导他们下山。
大概五十多年前,他们被正式录入户籍系统。他们的传统也跟着变了,不再是当深山霸主,而是变成人,走出大山。
年幼者会先去专门的学校,接受三年的做人基础教育。等成功化形成人后,再被安排插进当地的小学,等初中上完,往后的学业前程,则各凭本事。
夜白的化形很失败,变成人后收不起来耳朵和尾巴,所以他一直被要求待在家中,最多也只能到山脚下的小村子里走走。
“咪呜……”
闷热的空气让夜白的脑袋发晕,他趴了下去,肚皮紧紧贴着大纸箱,四肢伸展,一动不动。
夜白进入大华市物流中心后,为了去市区跳上了一辆小货车。
没想到这么受罪。
要闷死咪了。
但比起热,眼下更有一件棘手事。
那就是他已经饿了好些天了。
上一次吃饭,还是在高速路休息站,黄皮大货车司机喂了他半根火腿肠。另外半根在笼子里,他才不进去吃。
他好想念家乡山脚下的老猪包子铺啊。
包子铺老板是自己人,同时兼任做人基础教育的老师。
夜白是老板的最后一届学生,所以毕业后常常被老板照顾。
老板每天象征性地收点他挖的草药或者摘的野果,然后送给他五个大包子。过年时老板给的更多,零食、牛奶,还有一大块腊肉。
夜白的胃口和正常人一样,一日吃三顿,要有荤有素。
他最爱吃的是大肉包,其次是甜甜的红糖包。
一咬,热乎的红糖从宣软的白面里流出来。红糖还会粘在嘴角上,吃完后再一舔,甜滋滋的。
夜白想起来就忍不住流口水。
吸溜,舔了舔嘴。
露出两颗小小的尖牙,嗷呜一口咬住身下的纸箱。
外头的喧嚣声,不知何时悉数消尽,车速也变慢了。
小货车停了下来。
夜白警觉抬头,同时心虚地用爪按住纸箱上咬出的小孔。
昏黑的环境中,随着哐的一声响,车厢后门错开了一道白线。门被人打开了,外头天光刺眼,夜白立刻跳进纸箱的间隙。
“过来帮忙!”
司机喊完话,抬手抱起最外面的纸箱放到了推车上。
有个人过来了,两人合力越搬越快。
“大学生的快递就是多。”司机嘟囔了一句,又对旁边人说,“我去搬里头的,你再拿个空推车来。”
司机一脚踩进车厢,另一只脚还没站稳,一道白闪电从他脚边蹿出去,吓得他大叫:“哎呦妈呀,什么东西?”
司机扭头寻白影,吓了他一跳的夜白已经火速跑进了旁边绿化带。
夜白边跑边回头,见司机没有像之前的人一样追他,他逐渐放下了心。
忽然,他闻到了食物香味。
鼻头一动,分辨出是熟悉的肉香。
肉包子!
还是新鲜热乎的!
夜白寻味疾跑,路上遇到了不少朝气蓬勃的大学生,他们回头看了一眼夜白,然后继续前行。
夜白以为是自己跑得快,才没让学生们多注意,但其实是大学校园里猫猫狗狗、鸭鸭鱼鱼多到了学生们见怪不怪。
夜白跳进一处草坪,直奔勾引他的包子去,突然一只狸花猫从天而降,喝道:
“嘶——哈——”
“滚出我的地盘!”
夜白其实闻到了狸花猫的气味,但饿狠了就顾不上那多,他想叼了包子就跑。
但天降狸花猫一脚踩上肉包子,包子顿时皮破,肉香四溢。
夜白咽下口水,紧张地抬头对视。
狸花猫膘肥体壮,额头上有一道疤,凌厉地连着眼尾,看起来极其不好惹。
“滚出我的地盘。”狸花猫不快地吼着,“快滚,不然我揍你。”
夜白被家人养得没有野性,修行生活往人类靠拢,所以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么凶的猫。
夜白急得快哭了:“咪不打架,咪是肚子饿。”
对面狸花猫又是一阵吼:“所以你看中了我的食物?你抢我地盘上的食物,就是要抢我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