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白的手指扣在纸箱边缘,一双长腿曲着搭在箱上,骨瓷般的双足在半空中晃了一下后,夜白一个用力,撑起身,脚趾触碰到了地面。
双手猛力下压,纸箱不堪重负,发出了裂开的声音。
夜白缓缓地从破纸箱里站起来。
夜色下,单薄纤细的雪白身体逐渐站直。后颈凸起的骨节向下没入肩背,尾椎延出的蓬松长尾,顺着身体的弧度垂下,于腿间轻晃。
丰盈的白发细软蓬松,略长的刘海下,是一双碧蓝如海的眼睛,精致挺翘的鼻子下方,唇色嫣红,微张着喘气。
突然拔高的视线让夜白感到不适。
仅凭双腿支撑站立,总让他觉得自己立于悬崖边缘,摇摇欲坠。
他想躺下,让身体回到最安全的高度。
他想回到安全的猫窝里。
空气中还弥漫着令他兴奋的气味,他的呼吸愈发急促,脑袋也越来越晕。
他扶着墙,跌撞着走进卧室,拖着溺水般的身体,一步一步来到床尾。
眼睛一瞥,那棕色的圆形猫窝似乎变小了,连他半个身子都装不下。
夜白又看了一眼床,虽然商熠躺在上面,可他旁边还有好大一块地方。
足够容下小小的他。
夜白双脚并用地爬上了床。
柔软的床让他的手、膝盖和脚都陷了下去。
却也让皮肤烫得厉害。
夜白想要冷的东西,他爬向商熠,想让商熠帮帮忙。
带着哭腔的祈求声,划破沉寂的夜晚。
商熠听见了声音,眼睛随之缓缓睁开。
眼前出现了一个雪做的人,雪人有着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
与他四目相对。
昏暗的环境让人的视线变差。
却让人的听觉变得灵敏。
商熠凝视着两只白白的猫耳,轻声唤道:“夜白?”
夜白立即“嗯”了一声。
声音细软,缠绵,撩得人心尖发痒。
商熠眯了眯眼睛,手摸到夜灯开关,啪嗒一按,床头灯亮起。
微弱的灯光下,商熠看清了夜白的脸。
蓝色的大眼睛里泛起水雾,眼睛一眨,泪液粘到了长睫毛上,一闪一闪,楚楚可怜。
“帮帮我。”夜白口齿不清地说着。
商熠放在身侧的手忽地握紧,喉咙里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要我怎么帮?”
“不知道。”夜白的声音软糯,带着渴求说,“……我好难受,帮帮我。”
说着抓住了商熠的手臂。
商熠顺势松开手指,配合着抬起来,依那手的意思移动到夜白的脸上。
手心里一片柔软。
也易碎到他不敢用力。
视线往下撇了撇,两条锁骨中间缀着一颗小痣,肩膀削瘦,骨节突出。
眼前的小人像纸片一样单薄。
“帮帮我……”
小人又发出了请求。
不断地重复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散在浓稠夜色中,画上了仓促的句号。
夜白一下子软倒在商熠的身上。
不重,但火炉似的体温令商熠心头一震。
他慌忙坐起身,将灯全打开,盯着高烧中的夜白,眉头紧锁。
……
凌晨一点。
某公寓里,刚躺上床的方三川被一则电话叫了起来。
他摸起黑框眼镜戴上,努力睁开困顿的双眼,刚看清楚来电显示,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方三川披上外套向门走去,同时接起手机。门一开,电话里的郑司机出现在眼前。
凌晨一点半。
方三川抵达月行酒店,跟着一名酒店员工上到顶层。
门一开,便见商熠坐在客厅里,一脸凝重。赵管家站在他身侧,面容紧绷。
方三川一秒进入工作状态,快步踏入玄关:“郑司机在路上跟我说了情况,病人现在在哪?”
商熠起身。
方医生跟在他身后。
目光无意地一扫,发现商熠的后颈有一道血痕。
细长,像是被什么尖锐东西刮过。
……是指甲!
位置非常暧昧,令人浮想联翩,方医生瞬间就不困了。
几个人一起走进卧室。
卧室里有些凌乱,猫玩具随处可见,地毯中间有明显的水渍。床上的枕头不知去向,被子皱成一团,熟睡的狮子猫正蜷在上面。
床单好似经历了一场混战,被撕破好几道口子,皱巴巴的,露出了下面的床垫。
窗户大敞着,是为了散味,还是给病人透气,谁也说不清。
方医生看得一脸尴尬,站在最后面的赵管家则瞪大了眼睛。
商熠凌厉地扫了他们一眼:“别瞎想,是他自己折腾出来的。”
这个“他”是夜白。
方医生和赵管家默默对视一眼,脸上都写着不信。
“他本来在发烧。”商熠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我用水给他降温时,他突然跳起来,到处乱抓……”
说到这儿,商熠忽然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