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医生和赵管家的脸上都露出了急色,神情专注地盯着商熠的脸,没注意到他的右手握紧成拳,骨节紧到发白。
商熠短暂停顿后,接着说:“他挠了一阵就晕倒变回了猫,一直发烧到现在。”
“你是说他化形成人了吗?”方医生抓到了关键信息。
“嗯。”
方医生沉吟了一下,走到床边说:“我先看一下他的情况。”
片刻功夫后,方医生给夜白打了退烧针,又开了些药,然后表示有话要单独对商熠说。
商熠让赵管家出去买药,自己则带着方医生来到起居厅坐下。
窗外黑夜死寂,一盏灯悬在两人头顶上方,泻下的淡黄色光没有半点暖意。
商熠穿着青灰色的真丝睡衣,靠坐在深色皮质沙发上,双腿交叠,十指交叉置于腿上。
虽然他的姿态沉稳中带着悠闲,但担心却浮上了那张正经又冷漠的脸。
方医生原本以为这位商少爷是一时兴起,捡了只野猫玩,等过不了两天就会嫌麻烦丢掉。而被伤害的宠物,则会在不久后带着一身伤出现在医院。
似乎这样才是他理解的现实。
毕竟他之前就处理过几次糟糕的情况,并失望又无力地看着同胞们被玩弄折磨。
然而今天的经历,却让他感到意外……
“你有什么话要单独对我说?”商熠忽然看了过来,目光冷淡地逼退方医生探究的视线。
“……啊。”方医生舌头打了结,好半天才捋顺,犹豫再三,将一个尖锐的问题抛了出去,“你有没有……我的意思是……今天晚上,你有强行和夜白发生关系吗?”
商熠的表情有一瞬间僵住。
他右手握成拳,左手又紧紧地盖在上面,放低语速冷冷地说:“夜白是半夜突然发烧的。”
这话的意思是只谈夜白,其他少说。
方医生推了推眼镜,大概懂了点什么,继续说:“夜白突然化形成人,如果不是他主动的,那应该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而发烧只是个结果。”
商熠的眉头松了几分,站起身,走远,然后拿了个东西回来。
一个空瓶子被放在了桌上。
方医生拿起来,转到标签看了看:“猫薄荷诱发虽然有点离谱,但也不是没可能……”
“诱发了什么?”商熠打断。
方医生将瓶子放回去,坐直身体,但缩着肩:“……是发情了,准确来说是假性发情。”
商熠的眉心压低,眼神透出明显的不耐。
可嘴里说出的话,却将担心倾泻而出:“对他的身体有影响吗?”
“没有任何坏处。”方医生快速回答,并解释道,“反而还是好事。发情期通常发生在人形的时候,这说明夜白正在努力地化形成人,只是他自己还意识到。”
但这则消息对商熠而言,似乎不全是好的。
商熠顿了一下,说:“这之后,夜白还要来多少次假性发情?”
方医生给不出准确的答复:“夜白的情况很特殊,不好说。”
过了一会儿,商熠站起身。
送客意思明显,方医生跟着站起。
临走时,方医生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地对商熠说:
“夜白说到底是个人,若你真的有善心,就早点收手。你也不必担心夜白的未来,因为我们这类人的本能之一便是独立。无法生存的,会回归大自然。”
“……”
大门轻轻地关上了。
商熠站在门前,静默不语。
他站了十分钟?还是半个小时?
他不知道,他也没有心思去看时间。他更不想去算因夜白而浪费的时间,以及去重新计划今日的行程。
他走到洗手间,站到洗手池前,将右手在水下反复冲洗。
冷水一遍遍冲过指缝,他的手早已发麻,却还是没停。
直到他认为水流清澈了,才关了水。
他拿起干毛巾仔细擦手,擦了半天,总也擦不掉那股触感,手心里出奇地滚烫。
那本该是一件相当糟心的事情,可意外地,他完全不讨厌。
毛骨悚然的感觉顺着脊背爬上来,他整个人一僵,心绪瞬间失了控。
他扔掉毛巾,盯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脸,反复质问着:
我难道是喜欢男的?
……
翌日。
阳光斜入室内。
暖风徐来,白色的窗帘轻轻荡开。
夜白缓缓睁开双眼,扭头看向窗外。
外面天光大亮,远处广场上的巨大时钟,时针正指着十。
咪呀……
咪竟然睡懒觉了。
夜白伸爪往旁边一拍,床单冷冰冰的,显然商熠已经离开了很久。
饥饿感突然从腹中传来,夜白决定下床觅食,然而刚一动,就摔回床上。
他躺在那儿,怔怔地看着天花板。
几段模糊的画面,缓慢地在脑子里浮现出来:
小夜灯下,天花板浮着一层昏黄的颜色,一道人影忽然俯下来,占据了他的视野。
人影在眼前轻晃,发出的声音是小心翼翼的。
——不舒服了就说。
——别忍着。
——所以,疼了吗?
声音听起来似是担忧,但更像是在等他给句回应……
而他,似乎一直在哼哼……
夜白倒吸一口凉气。
咪,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