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面孔,你是斯塔卡的人?”
“不算是。”长溪暮也说,“我是从日本来的。费内特,我的代号。”
那个男人的表情变了一下。他侧头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然后转回来,语气比刚才谨慎了一些。“日本来的?来这里做什么?”
“协助完成一笔交易。”长溪暮也说,“你们是谁的人?”
男人没接话,“跟我们走。帕林卡要见你。”
长溪暮也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把他的枪拿走,然后跟着他们走到街口那辆黑色的车边。上车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巷子的方向——维克多应该还在那个消防梯的拐角里,如果没有人发现他,他应该能撑到斯塔卡的人找到他。
长溪暮也把视线收回来,坐进车里。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驶入圣彼得堡的夜色。他靠着座椅,左肩的疼痛一阵一阵地涌上来,但他没有去按,只是把眼睛闭上,在脑子里把接下来的对话预演了一遍。
他需要让对方觉得他活着比死了更有用。他需要争取时间,等斯塔卡那边发现维克多,然后顺着线索找到这里。然后……
车开了大约五十分钟,停在一栋旧厂房前面。
他们把他推进隔间的时候没有绑他,只是把枪拿走了。隔间不大,四面水泥墙,一盏灯泡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光线刺眼。长溪暮也坐着没动,左肩的伤口在颠簸之后又开始往外渗,血把外套内侧洇湿了一片,但外面看不出来。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把呼吸放慢,开始整理接下来要说的话。
门开了。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走进来,身材不高但很宽,头发灰白,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颧骨的旧疤。他走到桌子对面坐下来,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着长溪暮也。长溪暮也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往下扫了一眼,大概在评估他的状态。
“你是斯塔卡的人?”
“不是。”长溪暮也睁开眼,看着对方,“我从日本来。”
“那你为什么在他那儿?”
“因为朗姆让我来的。”长溪暮也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对方的眼睛,想捕捉他在听到“朗姆”这个词时的反应。
男人——帕林卡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他接着补了一句,“但我不是朗姆的人。后勤,我以前是跟皮斯科的。皮斯科这几年不太管事了,你们应该知道。”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停了一拍,观察对方的表情。帕林卡的目光没有移开,但脸上的肌肉比刚才松了一点——不多,但长溪暮也看得出。他刚才提到朗姆的时候,对方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意,但也没有表现出尊重。这个信号说明帕林卡跟朗姆之间不是合作关系,但也谈不上深仇。朗姆的名字在这间屋子里没有太大分量。
“皮斯科的人?”帕林卡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他现在怎么样?”
“名义上在管事,实际上的活是我在做。”长溪暮也说,“我跟朗姆之间没有隶属关系,但他发布的任务要求是来俄罗斯是协助帕林卡处理一条物流线,其余的信息需要我自己去查。而斯塔卡……他对日本来的人很冷淡。”
帕林卡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回应。他看着长溪暮也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他一眼:“你先待着,会有人来给你处理伤口。”
门关上了。长溪暮也一个人坐在隔间里,左肩的血已经渗透了外套内侧,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他没有去管,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把刚才那段对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他知道皮斯科活动范围不大,而且轻易不与人有冲突。
对方给了他时间。时间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斯塔卡那边应该已经找到维克多了。
他们之间估计会谈判,他需要做的就是在谈判开始之前,让自己保持“活着且有价值”的状态。
隔间外面隐约传来脚步声和低声的对话,听不清内容。长溪暮也把后脑勺抵在墙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灯泡晃动的光晕。他又想起维克多。希望他活着。
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帕林卡身后多了一个人——年轻,二十出头,穿着深色的厚夹克,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帕林卡在桌子对面坐下来,年轻人站在门边,没有坐。长溪暮也注意到他的站位正好堵住了门的方向。
帕林卡把一叠文件放在桌上,没有推过来,只是用手掌压着。“你说你是皮斯科的人。”
“是的。”
“我不查系统。”帕林卡说,“我查人。”他偏了偏头,示意门边的年轻人。年轻人开口了,声音比帕林卡轻一些,但咬字很清楚:“我们在日本没有线人,但你之前在欧洲待过几年。你为什么会去日本?”
长溪暮也想到了波本曾经露出的情报,把它编进了里面,“上面的调令。跟着朗姆处理事情的那两个代号成员死了,我是去补位的,但朗姆势大,我就被要求跟着皮斯科了。”
帕林卡把压着文件的手收回来,靠在椅背上。“斯塔卡不信日本来的人。他把你要过来,但晾了你一段时间。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在日本被坑过。”
“你知道多少?”
“不多。”长溪暮也说,“货被截了、搭档不在了,具体的我还不知道。”
帕林卡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一声很短的笑。
帕林卡把那叠文件拿起来,翻了两页,抽出一张纸,单独放在桌上,推过来。长溪暮也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份物流记录的复印件,日期是五年前,货物品类是机械部件,数量不大,路线是从圣彼得堡到符拉迪沃斯托克,再转日本。文件的右下角有一个签字栏,签的是一个缩写,长溪暮也不认识。
“五年前,斯塔卡在日本有一条线。”帕林卡说,“货到了日本之后被截了。签收的人用的是这个缩写。”他指了指那张纸的右下角,“你认识吗?”
长溪暮也看了一眼那个缩写,摇头。“不认识。”
“你应该认识。”帕林卡说。
“我到日本并没有满一年。”
帕林卡啧了一声。
长溪暮也一边看着他,一边试探着把那张纸拿起来,仔细地看。这个缩写他确实没有在后勤组的系统里见过。
长溪暮也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那张纸折好收进口袋。“我可以帮你查,我是外来者,没有立场掺和你们的事,这反倒是我的优势。我需要你的配合。”
帕林卡看着他,想了一会儿,然后对门边的年轻人点了一下头。年轻人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便签,写了一个地址,放在桌上,然后退回去。长溪暮也看了一眼那个地址——是市区南边一个旧的档案库,不在斯塔卡的势力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