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里间推出一个移动衣架。上面挂着三套西装。在长溪暮也看来,都是灰色,可能稍微有点区别。
“深炭灰。”化妆师取下其中一套西装,“试这个。”
长溪暮也接过来,换上。西装很合身,里面的衬衫是白色的,但领口不是普通款式——是一片极窄的青果领,扣子扣到最上面时,会露出一小段皮肤,他的喉结没有被束缚到。
关于是什么领子,那是化妆师在低声夸赞中带出来的。化妆师还会做衣服,那就业挺方便的……
他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眉眼清冷,西装笔挺。
化妆师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他,“明天可以在娱乐版最显眼的位置看到你了,如果她会让你被拍到的话。”
长溪暮也可有可无地点点头。
他以前也接过贝尔摩德类似的“任务”。那时他还没长起来,比没穿高跟鞋的贝尔摩德矮半个头,贝尔摩德挑他当男伴,估计是看中了他混血的骨架以及他的淡定。总之他经常见识到贝尔摩德出神入化的易容术。
现在……他应该比贝尔摩德高一些,不过在外面还得取决于她鞋跟的长度。以及,现在是由别人给他化妆,大概是他的身高总算合理了吧。
长溪暮也把袖口的扣子系好,转身。
“走吧。”
化妆师愣了一下。“克丽丝还没到——”
“我知道她在哪。”
长溪暮也已经走向门口。黑色玻璃门外面,纽约的夜色和冷风在等着他。他推开门,冷空气扑面而来。
一辆黑色的加长轿车停在路边,车窗半开。贝尔摩德坐在后座,金色的长发盘在脑后,耳垂上是一颗低调的珍珠。她穿着一条深红色的长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整个人像是一幅从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肖像。
她转过头,看到长溪暮也走出来,视线从他的眉眼滑到西装,再从西装滑到他走向车门的步伐。
然后她笑了。
“上车,我的男伴。”
长溪暮也拉开车门,坐进去。
她侧过头看他,象征性地打量了他两眼,“长大了,不需要我给你垫身高了。”
长溪暮也没有接话。他靠着座椅,目光落在车窗外的纽约夜色上。
贝尔摩德收回视线,对司机说了一个地址。车驶入车流,霓虹灯从车窗外面滑过去,一道一道的光落在长溪暮也的侧脸上。
“今天有三场。”贝尔摩德说,声音很随意,“时装秀、慈善晚宴、还有一个私人酒会。你跟着我就行。具体怎么做,你应该很熟。”
长溪暮也淡淡地点头。至于什么活动要大半夜举行,他并不是很关注,可能那些人就是如此高精力吧。
贝尔摩德干什么都正常。
她可以在他生日那天把他叫到美国,可以让他穿西装当男伴,可以带他进出各种高端场所,可以一整晚不跟他说一句正经话。这些都是她。
可能她在生活中也需要有个人跟她搭戏,而刚好她又有个可以“召唤”的“人”。之所以是人而不是男性,是因为他觉得,如果贝尔摩德愿意,把一个女性打扮成男伴也是正常的。
贝尔摩德扭过头,做出一个笑容。长溪暮也看着对方靠近,他感受越来越浓的氛围,然后把那个笑容放在了自己脸上。
车停在第一场活动的门口。闪光灯从车窗外面亮起来,白茫茫的一片。
贝尔摩德推开车门,长溪暮也跟在她后面下车。镁光灯照在他脸上,灰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没有任何波动。
总归贝尔摩德高兴就好,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凌晨两点二十分,黑色加长轿车停在曼哈顿下城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前。长溪暮也从另一侧下车,为贝尔摩德打开车门,弯腰等着她从车里出来。
贝尔摩德挽住他的手臂,高跟鞋的节奏不紧不慢。她带着长溪暮也往前走。
建筑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深得多。贝尔摩德从手包里抽出一张黑色卡片,刷开了电梯。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们从另外的通道上去。”贝尔摩德轻描淡写地说。
电梯停在顶层。门打开,暖光涌进来,带着某种昂贵香水和雪茄混合的气味。落地窗外是曼哈顿的夜景,窗内是低沉的爵士乐和十几个人影。
贝尔摩德一进去,就有两三个人迎上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握住她的手,贴了贴脸颊:“克丽丝,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另一个女人摇着酒杯走上前,“这位是?”
贝尔摩德侧过头,看了长溪暮也一眼。然后她转回去,语调轻缓:“我母亲的教子,查理。”
“莎朗的教子?”
“嗯,藤校的。”
对方明了,贝尔摩德无意多说,顺势换了其他话题。
长溪暮也回了对方一个浅淡的笑,算是打招呼。然后,他就被迫听了一耳朵的财务八卦。
他陪着贝尔摩德又见了几个人。被放过后,他慢慢走向角落里的茶歇。期间有刚刷过脸的以及没见过的人上前搭话,都被他用无可挑剔的话术快速结束了好奇心。他们以碰杯结束对话。
有个男性,头发灰白,穿深蓝西装,袖扣是某种徽章。他朝长溪暮也举杯,说的是法语,带着旧式的腔调:“敬莎朗。”
长溪暮也看着他的脸,把杯沿低一点,轻轻碰了一下, “敬莎朗女士。”
对方笑了一下,带着点意外,“敬那位女士,不朽的明星。”他眼见着对面的年轻人笑得更加真诚了一些。
接下来,他又用碰杯送走了几个人。根据对方的年龄,他会决定自己杯沿的高度。
走神总是被打断,让他有些厌烦。他没有再续杯,而是让那只杯子站在桌面上。果然,几乎没人向他而来了。
锻炼说话技巧,算是这种场合给他提供的唯一好处。
他看见了一些脸,听见了一些声音。有的总被架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包围,正为竞选而活跃;有的刚空降自家集团,引发不小争议;有的则是白手起家,校友缘极好的企业家。长溪暮也第一个猜的是斯坦福。
他和茶歇和谐相处。
电梯下行的时候,贝尔摩德递给他一个眼神,长溪暮也走近。
贝尔摩德靠着他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时,“下一场是时装秀。上午十点。中间有五个小时,你应该想休息一会儿?”
长溪暮也点头。
车停在某家五星级酒店门口。贝尔摩德下车,径直走进去,前台的人显然认识她,递上一张房卡。贝尔摩德把房卡转手递给长溪暮也:“去吧。”
长溪暮也接过房卡,看了一眼贝尔摩德。她已经转身往电梯方向走了。
九点,有人敲开他的门。是那个化妆师。长溪暮也从沙发上起身,然后在对方的要求和打理下重新恢复了几个小时前的外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