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林屿辰去世了。
李砚辞看着她崩溃,看着她确诊抑郁,看着她一天比一天沉默……他想靠近,但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身份。
朋友?哥哥?还是那个藏在暗处看了她八年的人?
许知微第一次在他面前哭的时候,是林屿辰走后的第四十九天。
那次是许知微自/杀醒来的第二天,她蹲在医院的走廊里,攥着一瓶药,不肯吃药,手抖得也拧不开瓶盖。
李砚辞走过去,把药瓶接过来,拧开,倒出两粒,放在她掌心里。
“知微,”他说,“吃药。”
许知微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李砚辞,你说,如果那天我不发脾气,坚持不让他去抗疫,他是不是就不会离开我啊?”
“不是。”
他说,“不是你的错。”
“那为什么他走了,我还活着?”
李砚辞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因为他想让你活着。”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他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知微,别怕’。”
许知微哭得更厉害了,李砚辞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她拉进怀里。
那是他第一次抱她,许知微的身体很瘦,瘦得像一张纸片,轻轻一碰好像就会碎掉。
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嘴里一直在喊“林屿辰,对不起”。
李砚辞抱着她,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想,没关系的,你心里有他,没关系的,只要你活着,一切都没关系的。
那天晚上,许知微发了一条消息给他。
“李砚辞,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李砚辞盯着屏幕,打了又删,又打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句:“因为你值得。”
许知微没回,但他知道她看到了。
后来许知微去了大学,病情反反复复。他每周都去看她,周末,工作日,甚至凌晨。
许知微总问他:“你不用上班吗?”
李砚辞总是说:“请了假。”
而许知微不知道的是,李砚辞每次“请假”的背后,是连续通宵三天把工作赶完,是他从郁京到榕城,往返两千公里,开车大概十个小时,只为了在她宿舍楼下待两个小时。
许知微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李砚辞为什么把那封信夹在《霍乱时期的爱情》里,因为那本书讲的是一个人等了五十三年,等到了他的爱情。
至于他为什么说“我愿意做替代品”。
那是大一那年的冬天。
许知微在操场上哭,因为病发,加上梦见了林屿辰,躯体化发作,他连夜赶过来,外套都来不及脱,只见她蹲在花坛边,浑身发抖。
李砚辞把她圈进怀里,抱得很紧。
“知微…我在,别哭了,好不好?”
“你不懂,”
许知微眼泪豆大,聚集在脸颊,哽咽,“你不懂我有多想他。”
“我懂。”
“你不懂,你永远都不会懂。我爸妈离婚,爸爸再娶,现在林屿辰也去世了,我注定要失去一切,你不懂,你没有失去过…”
“我有。”
李砚辞打断她,声音很低,“我失去过,我妈走的时候,我也像你一样。我也想跟着她走。”
许知微愣住了。
“但我没有。”
“因为你还在。”
“许知微,”他的声音在发抖,“我爱你,我在乎你,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变成什么样。”
“对不起,我不能…”许知微低头,“虽然我很想忘记他,开始新生活,可是我不能……”
李砚辞停了一下。
“你可以利用我走出感情的创伤。”
许知微抬头,满脸泪痕的看着李砚辞。
“我愿意做他的替代品。”李砚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甚至弯了一下,但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我只想待在你身边。”
许知微没有回答。
她只是攥着他衣袖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那是她人生里最自私的一个夜晚,自私到后面无可挽回。
而他,心甘情愿。
现在,晨光落在那封信上,落在茶几上,落在他攥紧的手背上。
李砚辞收回目光,转身看了一眼沙发上蜷缩着的人。
许知微还在睡,眉头是松开的,呼吸平稳,嘴唇微微张开,像一只终于放下戒备的刺猬。
李砚辞走过去,把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在她肩上。
李砚辞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知微,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不是替代品。”
许知微没有醒,李砚辞看了她很久,然后拿起车钥匙,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