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便利店,暖黄的灯光飘着关东煮的甜香,把外面夏末的躁热全挡在了玻璃门外,
白念安抱着一捧虾条,又端了两碗堆得冒尖的关东煮回来,萝卜、昆布、鱼豆腐全是许知微爱吃的,往桌上一放,塑料碗撞出轻轻的响。
她拉开椅子坐下,先是咬了一口吸满汤汁的萝卜,烫得嘶嘶抽气,还不忘抬眼瞅对面的许知微。
“许知微,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俩是怎么认识的?”
许知微正用签子戳着碗里的溏心蛋,抬眼笑:“高一,我转学来的第一天,怎么突然翻旧账?”
“对!”白念安一口把剩下的萝卜咽下去,眼睛亮得很,“那天我在走廊扒着门框,就看见你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末了还冲底下笑了一下。我当时心里就想,这人怎么回事啊?全班都抱团玩了半学期了,一个转学生,怎么能笑得这么坦荡?”
许知微挑了挑眉,慢悠悠接话:“然后你就来收我数学作业了,明明早就收过了。”
白念安嘴里的虾条差点喷出来,瞪圆了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后来问了同桌啊,人家说那天数学作业早自习就收完了,就你个数学委员,揣着空本子专门跑过来找我。”许知微看着她瞬间红了的耳尖,笑得更欢,“我当时还以为你要给我下马威呢。”
“那你怎么不拆穿我?合着你看我演戏看了半天是吧?”
许知微收了笑,指尖轻轻碰了碰碗边,“那倒没有,你看起来不像坏人。”
白念安戳鱼丸的动作顿住了,抬眼看向她,声音轻了点:“你知道我后来为什么天天黏着你吗?”
“知道啊,”许知微拖长了调子逗她,“你说我数学解题思路比老师讲得清楚,想抄我作业。”
“哎呀!那是其一!再说了,不是抄,是借鉴!借鉴!”
白念安翻了个大白眼,继续说:“其二是,你那时候刚转学,谁都不认识,可谁跟你说话,你都认认真真盯着人家眼睛听。我那时候就觉得,这人怎么回事啊,有点傻,又有点好。”
许知微被她逗笑了,伸手去抢她碗里的鱼丸:“合着我掏心掏肺给你讲题,就换了个‘傻’的评价?白念安,这关东煮我不请了啊!”
“别别别!”
说着白念安赶紧把碗往怀里护,笑闹了两句,语气又慢慢沉了下来,“后来你慢慢变了,不怎么说话了,开始按时吃药,半夜总在宿舍翻来覆去地失眠,动不动就请假,我不知道怎么帮你,只能每天早上在你桌洞里放一杯温好的蜂蜜水,你失眠的时候陪你在阳台坐到天亮,你哭的时候就坐在你旁边,什么都不说。”
“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
“哦,对了,你还记不记得我谈恋爱分手那次,你半夜爬上我的床,说‘怕你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
白念安看着她,“你从来都不说漂亮话,可什么都替我想到了。”
许知微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塑料碗沿上,发出轻轻的响。
白念安赶紧抽了纸巾递过去,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嘴上不停重复:“哎哟,你别哭啊!我不是要惹你哭的!”
“我没哭。”许知微吸了吸鼻子,却被她逗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先翘了起来。
白念安看着她,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认真地说:“你也不用一个人硬撑着。我在呢,一直都在。”
许知微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叫了一声:“白念安。”
“嗯?”
“话说,你那时候到底为什么分手啊?”
白念安满脸问号:“?”
她看着许知微脸上还挂着泪,眼睛里却闪着八卦的光,瞬间气笑了,伸手挠了挠许知微的胳肢窝和脖子。
“许知微!我在这儿跟你掏心窝子,你就惦记我这点八卦是吧?”
“我一直没问过嘛!”许知微笑得一脸狡黠,往前凑了凑,一脸“快说快说”的表情,
“快讲讲,当年那个学长跟你表白,你怎么答应了之后转头就把人甩了?”
白念安拗不过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因为他跟我说‘我喜欢你’,我那时候想大家都觉得他好,我也应该喜欢他。可后来才发现,‘应该喜欢’和‘真的喜欢’,根本不是一回事。”
“怎么分清楚的?”
“真的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对他好,是你打心底里想对他好。”
白念安看着许知微求知若渴的表情,说得认真,“就像你对我,从来不是‘朋友应该陪我’,是你打心底里想陪着我。”
许知微看着她,从她碗里插了个鱼丸,忽然又问:“那你后来还找过他吗?”
“没有。”
“为什么?”
“不值得啊。”白念安说得干脆,咬了一口鱼豆腐,“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拖着才没意思。”
许知微挑了挑眉:“可以啊白念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干脆利落了?”
白念安哼了一声,“跟你学的啊,你以前跟我说,最蠢的事就是喜欢了不敢说,不喜欢了不敢分,我可记到现在了。”
“我说过这话?”
“当然说过!”白念安气得鼓了腮帮子,像只气鼓鼓的河豚,耳尖却悄悄红了,“就在我分手那天晚上,你爬我床上,跟我絮絮叨叨说了一晚上的话,合着你全忘了?!”
许知微托着腮想了半天,撇了撇嘴,“我只记得你的床板太硬了,硌得我腰疼。”
白念安笑得差点把关东煮的汤喷出来,许知微也跟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