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她跟白念安说了好多话。说小时候跟爷爷奶奶在乡下摘桃子,说妈妈走的那天她没哭,说她其实最怕一个人待在黑屋子里……
她发现自己都快忘了的事,白念安却记得清清楚楚。
“白念安。”
“ 嗯?”
“谢谢你都记得。”
“你跟我客气什么,你只要记住一件事就行。”
“什么?”
“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你要是走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许知微点了点头,看着她笑,白念安站起身,把空碗丢进垃圾桶,朝她伸出手:“走吧,回去睡觉,去我那儿,我姥姥昨天还念叨你呢,再说我明天要回学校,你明天还要上班,总不能在便利店坐一晚上。”
许知微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跟着她站起来去前台结了账。
推开便利店的门,凌晨的冷风瞬间扑了过来,白念安没穿外套,只穿了件睡裙,瞬间缩了缩脖子,嘶了一声。
“你的车呢?”白念安拢了拢领口问她。
“没车,走过来的。”
“那怎么回去?这个点根本打不到车。”
“那就走回去呗,反正也不远。”
白念安看着她,叹了口气,认命地说:“行,我陪你走。”
许知微低头瞅了瞅她脚上的hello Kitty拖鞋,挑眉:“你这拖鞋能走?”
“拖鞋怎么了?拖鞋也能陪你走回家。”白念安说得理直气壮,率先迈开了步子。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叠在一起。谁都没说话,只有拖鞋踩在柏油路上的啪嗒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走了快一半,白念安忽然开了口,“许知微。”
“嗯?咋了?”
“那个建筑系的人,今天又跟我说了句话。”
许知微瞬间立起了耳朵,脚步都停了,凑到她面前,眼睛亮得像探照灯:“什么话什么话?快说!”
白念安被她这副八卦的样子逗笑了,挤了她一把,继续往前走:“他说,摄影和建筑一样,都是在处理空间和光线。”
许知微皱了皱眉,摸着下巴点评:“嗯……听起来是个有点东西的怪人。”
“是挺怪的。”白念安顿了顿,脚步慢了下来,声音更轻了,“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见他。”
许知微侧头看她:“哦?还有前情提要呢?”
“学期末的摄影展,你还记得吗?就是我拍的暗房那组。”
“记得啊,拿了一等奖的作品,我能忘吗?”
“嗯,那天你提前走了,我后来回去拿三脚架,就看见有人站在我的作品前面。”
白念安的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他站了好久,久到我躲在柱子后面,腿都站酸了,他还没动。”
许知微挑眉,拖长了调子:“所以你不是在看他看照片,你是在盯梢他啊?”
“什么盯梢!那叫观察!观察!”
“我以为他在看构图,看光影,结果我走过去,他转头看了我一眼,跟我说,‘这张照片里,能听见水槽滴水的声音’。”
许知微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可以啊,这人有点东西,不是那种只会看构图的木头。”
“我当时也没懂,就问他是不是建筑系的,他说是,然后就走了。”
白念安低头踢了踢路上的小石子,踢得石子滚出去老远,“第二天我去图书馆,打听了他平时常去一楼靠窗的角落,就想着碰碰运气,结果真让我碰上了。”
许知微直接停住了脚步,眼睛瞪得溜圆:“你还特意去打听了?白念安!你可从来没主动打听过任何人!”
白念安没理她的起哄,红着耳朵继续往前走。
许知微赶紧跟上去,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我就坐在他对面了啊,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就假装看书。”
白念安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过了一会儿,我想把水杯挪到另一边,结果手肘一滑,整杯水全洒在他画了一半的图纸上了。”
许知微倒吸一口凉气,拍了下大腿:“女人!你完了!换别人得跟你急!”
“我当时也这么想的,魂都快吓飞了,一个劲地跟他说对不起。结果他没生气,就看了一眼湿透的图纸,拿纸巾擦了擦,又抽了张新的纸继续画,还跟我说‘没事,画的不重要,想法在脑子里,不在纸上’。”
许知微看着她,看了半天,慢悠悠地吐出一句:“白念安,你完了。”
这一次,白念安没反驳。她只是低着头往前走,路灯的暖光落在她脸上,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