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你,所以这张照片更独特了!”
姥姥说完转身去洗锅,水龙头哗哗响,许知微站在厨房门口,喝绿豆汤,姥姥不怎么放糖,不太甜,很好喝。
窗外,石榴树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橘猫趴在台阶上,眯着眼睛,舔舐着手掌心。
许知微放下碗,拿出手机,把那张飞蛾的照片存进一个新建的文件夹,她想了想,打了三个字:不讨好,然后给白念安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我还要去拍照。】
【白念安:拍什么?】
【许知微:不讨好的东西】
【白念安:许知微,你也是。】
【许知微:也是什么?】
【白念安:往前走了。】
许知微看着那行字,没有回,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走出厨房。
姥姥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许知微在她旁边坐下来,靠在沙发上,姥姥没说话,把毯子扯过来,盖在她腿上。
电视里在放天气预报。
明天,晴,28到35度。
许知微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那张飞蛾的照片:翅膀上的纹路,像一张破碎的地图。
但她忽然觉得,破碎的地图,也是地图。
暑假的校园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八月的蝉鸣,早已没了六七月的朝气,反而带着一种声嘶力竭的疲惫感。
今天周五,一如往常,白念安到图书馆的时候,周子年已经在了,她在他对面坐下,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画图纸,白念安翻开书,看了一会儿,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差不多十五分钟后,周子年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一个二维码,白念安低头一看,微信名叫【剖面】。
剖面?怎么有人用这么冷的词当名字?装高冷?!哇塞,我有被冷到吼,白念安耸了耸肩暗暗笑。
“加一下,图纸发你。”
白念安脑子飞速运转,“什么图纸?”
“螺旋楼梯的,你上次说喜欢。”
“可是,你不是送了我纸质版的了吗?”
周子年微抿了抿嘴唇,眼睛眨的速度有点快,手上的铅笔转了一下,目光移到窗外,“我觉得那版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白念安盯着周子年,看周子年我这一套连贯动作笑了,反而呢,生出了一股想调戏他的冲动。
“周子年。”
“嗯。”
“你该不会是,想找个借口加我微信吧?”
周子年扭向窗外的脸更红了,“不是。”
白念安没放过周子年,乘胜追击,“那你为什么纸质版送了,还要发电子版?”
“我说了,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哦——”白念安拖长了声调,“所以你是觉得,那版图纸不够完美,配不上完美的我?”
周子年没说话,咽了一口口水,手上的动作明显增多,白念安看见他的睫毛颤了两下,像个撒谎小孩一样,白念安忍住笑,“那你发吧,不过我提前说好,我这个人记性不好,你发了,我可能也不会看。”
“那你会看什么?”
“会看什么啊?嗯——”白念安歪了歪头,拉长语气道,“你猜啊!”
周子年手忙脚乱的低下头假装画图纸,但白念安注意到,他从脖子以上渐渐冒出红意,像被晚霞蹭了一下。
“猜不到。”他故作镇定。
白念安故意把手机拿起来晃了晃,“那就慢慢猜咯,反正你图纸还没发,我先看书了。”
她低下头,假装翻书,余光里,周子年坐在对面,手里的铅笔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过了大概三十秒,周子年拿起手机,开始打字,白念安的心跳莫名其妙扑通扑通,跟着她的手机一起震动了起来。
【楼梯:你记性不好,我记住了就行。】
白念安盯着那行字,心里有个小人直跺脚,这算回答吗?这算……什么??!!
她抬起头,周子年已经低头画图了,铅笔沙沙响,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白念安低下头,把那条消息看了两遍。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戴着墨镜,表情很欠揍。
周子年看了一眼手机,没忍住笑出了声,没回副白念安。
但白念安看见,他夹在耳朵上的铅笔,又换了一个方向,这次换得很快,像是紧张,抑或是掩饰。
白念安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书,假装看书,看不进去,完全看不进去。
她又打开和周子年的聊天页面,备注打了一个“周”字,想了想又删掉,改成了“楼梯”。
白念安说不上为什么,但觉得“周”太正式了,“周子年”又太生疏,而“楼梯”只有她自己知道是谁。
过了大概十分钟,白念安手机震了,周子年发了一条消息,不是图纸,是文字。
【楼梯:明天上午我去工地,你想去看看吗?】
白念安盯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个:几点?
【楼梯:八点。南门。】
【白念安:OK小猫表情包】
就这样,他们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发消息,
手机震动时,
心跳声比图书馆的任何一页书都响。
白念安放下手机,抬起头,他已经在画图纸了,明明面对面,却只能让对视留在信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