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你像什么猫?”
周子年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没想过。”
白念安偷偷看了他一眼,侧脸,鼻梁高挺,睫毛在颧骨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想了想,觉得他像黑猫,不是那种炸毛的黑猫,是那种蹲在窗台上、看着外面不说话、但你走过去它会蹭你手的黑猫。
不知不觉,走到了工地的门口,周子年忽然停下来。
“白念安。”
白念安听到自己的名字,先是一愣然后立马回“在。”
周子年看到白念安条件反射地回答在时傻乎乎的样子,眼睛眯着笑了笑,“你以后想拍什么?”
“想拍人!”
“那你以后可以拍我。”
周子年脚步加快,耷拉在腿侧的手一直在小浮动摆动。
白念安停下脚步,而周子年已经继续往前走了,没有回头。但白念安看见,他的脖子又瞬间红了起来。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心也有点乱了。
下午回到宿舍,她打开相机,翻到一张照片。
是好几天前,在图书馆,她偷偷拍的周子年低头画图的照片,光线从左边来,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当时觉得好看,就看了很久,没有删。
欣赏之际,手机铃响了,周子年发来一张图纸的扫描件,就是那张螺旋楼梯剖面图,然后他又发了一条:送你的,谢礼。配了一张照片,一个用铁丝弯成的螺旋楼梯模型,很小,立在他手掌上。
白念安看着那张照片,笑意先从眼底漫开,然后是嘴角,压了一下,但没压住,索性不压了,但又假装冷冷的回复了一个“好”。
她就这么捧着手机,眼睛笑的弯了起来,屏幕的光照在脸上,看了那条消息一遍又一遍。
第二天白念安到图书馆的时候一如往常,周子年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一个小东西推过来,是那个铁丝弯成的螺旋楼梯模型,比照片里看着更小,立在桌上,影子投在木纹上。
“周子年!是昨天那个,你什么时候做的!”
白念安看到成品有些激动,声音大了些,意识到这是图书馆,立马捂嘴,左右扭头看了下四周。
“昨天。”
周子年看着她一顿操作,笑的开怀。
白念安拿起来,铁丝冰凉,比想象中的轻,她看了他一眼,他已经低头画图了。
她把模型放进口袋里,翻开书,指尖摸到铁丝上的纹路,一圈一圈,像年轮。
同一天,许知微在姥姥家院子里,她蹲在石榴树下,看那只橘猫吃鱼。
手机亮了,白念安发来一张截图——朋友圈里的一条状态,配图是医院定位,文字写着“祝早日康复”,白念安只发了图,没说话。
许知微盯着那张截图,很久没动,她认得那个名字——赵明远,李砚辞的合伙人,她站起来,走进屋里。
客厅很安静,她坐在沙发上,打开外卖软件,猜测到李砚辞现在可能在医院,然后点了一份粥,备注写了一句:【别吃泡面】。
外卖送到的时候,李砚辞果然如猜测一般在医院,赵明远刚做完手术,还在麻醉里没醒,走廊的灯管惨白。
消毒水的味道让他想起很多年前母亲住院的时候,外卖员打电话说“东西放前台了”。
李砚辞下去拿,看到小票上除了餐品信息,还有一行备注:「别吃泡面。」
打印的字,没有署名,但他知道是谁。
李砚辞站在那里,拎着那袋粥,站了很久。
回过神来他已经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打开盖子喝了,粥是小米的,稠度刚好,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喝完把盒子扔进垃圾桶,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收到了。
许知微没回复,假装不知道。
但那天之后,她隔一天点一次,粥、饺子、糖醋排骨,都是他以前给她做过的那些,每次备注写一句很短的话:「别饿着」「吃完记得喝水」「别熬太晚」。
李砚辞每次都回:「收到了。」有时候加两个字:「收到了,谢谢。」
公司乱成一团,赵明远住院,代码没人写,投资人那边催着要产品演示。他一个人睡在办公室和医院,醒了就写代码,困了就趴桌上睡,外卖是他一天里唯一按时吃的东西。
有一天李砚辞加班到凌晨三点,外卖已经凉了,他打开盖子,用微波炉热了一下。吃的时候,手机亮了,许知微发了一条消息,不是问他吃没吃,是:姥姥说绿豆汤解暑,给你点了。
他看了一会儿,回:好。
许知微看着那个字,没有回,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姥姥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她还坐着,说了一句“还不睡”,她说“马上”,姥姥就继续回屋了,许知微把客厅的灯关了,只留了一盏小夜灯。
她坐在黑暗里,想起以前他给她发消息的那些日子,“药吃了吗”“晚安”“我在这儿”,她那时候很少回,或者只回一个“嗯”,她不知道他收到“嗯”的时候是什么感觉,现在她知道了,一个“好”字,不够,但也不可能更多了,她现在这样已经算是越界了,可她又不能放任不管,她需要弥补、需要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