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姥姥家的客厅只剩一盏暖黄的小夜灯亮着。
许知微蜷在沙发上,看着相机里白天拍的素材,手机震了震,是白念安发来的消息。
一张照片,铁丝拧成的螺旋楼梯立在木桌上,台灯的暖光斜斜打下来,在桌面投出一圈细碎的影子,配文:【某人送的,怎么样?】
许知微指尖顿了顿,摇了摇头,笑着回复:【你完了。】
消息刚发出去,白念安的回复秒弹过来:你先管好你自己吧,今天又给某人点外卖了?
【许知微:你怎么知道?】
【白念安:因为我是你主人啊,你这点小动作,我闭着眼睛都知道】
许知微盯着屏幕,指尖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又挨个删掉,最终什么都没发。
屏幕又亮了,白念安的消息跟着跳出来:我记得某人以前说,蠢的是喜欢了不敢说,这句话也送给你哈!
许知微看着那行字,咽了一下口水,再次点开输入框,敲下一行字,又删掉,反复三次,最终发出去一句:不是喜欢,是欠。
【白念安:行行行,你说是欠就是欠,反正你嘴硬,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许知微:白念安,你的铁丝楼梯,拍清楚一点,刚才那张太糊了。】
【白念安:许知微,你转移话题的方式还能再拙劣一点吗?】
【许知微:……再拍一张。】
屏幕那头先跳过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隔了半分钟,一张新的照片发了过来。这次对焦很准,铁丝楼梯的每一根弯折的线条都清清楚楚,连拧接口的细小毛刺都看得见。
许知微点开大图,指尖放大看了两眼,回:还行,就是歪了一点。
【白念安:你懂什么,歪的才有灵魂。】
【许知微:行行行,有灵魂,白大人,你还没谈上呢?就开始偏心了,嗯?】
【白念安:谁说我喜欢他了?谁说我想和他谈恋爱了?】
许知微看着,脑子里已经脑补出白念安红着的脸了,气吞吞的模样了,回复:是是是,白念安没有喜欢周子年!
【白念安:你呢?你今天拍了什么?】
话题被生硬地转回来,许知微看着屏幕笑了笑,回了个“你不诚哦”的猫咪表情包。
【白念安:许知微,你那个外卖备注,别写‘别熬太晚’了,他不会听的。】
许知微指尖悬在屏幕上,回:那写什么?
【白念安:写‘熬太晚的话,第二天没力气写代码’,他可能会听。】
许知微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回:“你怎么知道?”
【白念安:因为我也是这种人。】
许知微没再回,只把那句话一字不差地存进了手机备忘录里。
然后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走到院子里。夜里的风很软,月亮圆得很,石榴树的影子在水泥地上晃来晃去,橘猫从台阶上跳下来,蹭了蹭她的脚踝,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许知微蹲下来,指尖顺着猫的脊背慢慢摸,猫顺势趴下,把脑袋埋进她的手心。
脑子里还绕着白念安那句“反正你嘴硬”,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嘴硬,只清楚地知道,这五年里,李砚辞递过来的每一步台阶,每一次不动声色的托底,都是她欠他的。
许知微摸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找到明天早上要送的订单,把备注里的“别熬太晚”删掉,一字一句改成了:熬太晚的话,第二天没力气写代码。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才点了保存,退出了软件。
走回屋里的时候,姥姥的房门关得严严实实,已经睡熟了。小夜灯的光柔柔地铺在地板上,她躺回沙发上,拉过薄毯盖在身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念安的话,还有李砚辞每次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的眼神。
而另一头的宿舍里,白念安刚发完表情包,就把手机扔到一边,伸手把桌上的铁丝楼梯拿了起来。
很小的一个摆件,很轻,铁丝带着夜里的凉意,蹭过掌心的时候,能摸到每一处弯折的痕迹。
她指尖捏着顶端,慢慢转了一圈,螺旋的楼梯在台灯下投出一圈一圈晃动的影子,像她此刻乱跳的心跳,看了很久,她才把它轻轻放回原位,伸手按灭了台灯。
黑暗里,手机屏幕又亮了,是许知微发来的消息:你的楼梯,明天带去图书馆吗?
【白念安:不带,怕弄丢了。】
【许知微:那放哪儿?】
【白念安:抽屉里。】
【许知微:锁了?】
【白念安:锁了。】
【许知微:密码多少?】
【白念安:你猜】
【许知微:你的生日?】
【白念安:不是。】
【许知微:周子年的生日?】
【白念安:反正,我就是改了个我记得住的,你别问了。】
【许知微:好好好,俺不问了,小丫头有秘密了!】
后面跟着一个猫咪捂嘴笑的表情包。
白念安看着屏幕里的猫,忍不住笑出了声,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边。
她没说,抽屉的密码不是生日,是去年摄影展那天,她第一次看见周子年站在她作品前的日期。六个数字,她看了一眼就记住了,再也没忘过。
指尖在床单上轻轻划着,脑子里反复响着那天周子年说的话:
他说,摄影和建筑一样,都是在处理空间和光线。
他说,这张照片里,有水槽的声音。
他说,你以后可以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