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碰着饭盒的声音,奶茶吸管的声音,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还有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门。
然后白念安看见一双夹着一个鸡腿的筷子伸过来,鸡腿放进她的饭盒里。
白念安抬起头,周子年没有看她。
只是在低头吃自己的饭,表情一如平常,但耳朵还是红的,从耳廓红到耳垂,甚至脖子也是红的,真的很像红苹果。
“是啊。”
白念安拿筷子的手收紧了,“什么?”
“我暗恋某个人,”他的声音很平,“某人却不知道,甚至把它当做一个玩笑。”
白念安握着菠萝冷柠茶的手僵住了,她的心跳从“咚咚咚”变成了“咚咚、咚咚”,每一下都砸在耳膜上。
她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应该说“你说的是我吗”,应该说“那你为什么不说”,应该说很多话,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答案——他说的就是她。
从图书馆到工地,从铁丝楼梯到今天的奶茶,每一件事都在告诉她答案,她不是不知道,她是不敢知道,不能知道,不确定因素太多了,毕业大家各奔东西,如果不能长久在一起,为什么要确定关系,她不想要无疾而终的感情……
当她意识到自己的靠近是喜欢的时候,好像一切都晚了……
白念安低下头,盯着饭盒里那个鸡腿,鸡腿的皮煎得焦黄,油亮亮的,她的眼眶有点热,鼻子有点发酸。
她夹起那个鸡腿,咬了一口,鸡肉有点烫,但她没吐出来,而是在嘴里翻滚,随着她的喜欢一起吞了下去。
白念安抬起头,看着他,他还是没有看她,低着头吃饭,睫毛垂着,鼻梁上有光影。她的心还是跳得很快,但不像刚才那样慌了,像是有一个东西落下来了,落到了该落的地方。
“周子年。”
周子年抬头看她。
“鸡腿好吃。”
周子年眯着眼睛笑,“那你多吃点!”
风又吹过来,梧桐叶落了几片,白念安低下头,继续吃饭,心跳还是快的,但耳朵不烫了,她偷偷看了他一眼,周子年的耳朵还是红的。
白念安抿着嘴试图压住笑,但内心的欢喜居然还夹杂着一丝丝涩意。
“周子年,你记性是不是很好?”
“分事情。”
她没问什么是“分事情”,但她觉得,他记得很多她的事。
下午测绘结束,周子年在收拾工具,白念安站在旁边等,太阳快落山了,光线从巷口照进来,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白念安,你毕业以后想去哪里?”
白念安挠了挠头思考了下,“不知道。”
“我可能会去郁京。”
白念安突然想起一个月前也是这样从工地回去的路上,周子年跟她说过自己学建筑有很大原因是因为他的父亲,他的父亲在郁京开了建筑公司,他没办法摆脱自己父亲的安排,但好在自己喜欢上了建筑。
“你家里安排的?”
“嗯,但我自己也想去了。”周子年直起身来,看着白念安,“你呢?”
白念安低下头,“郁京挺好的。”
周子年没再说话,他们走出巷子,公交站就在路口,等车的时候,谁都没说话。
车来了,白念安上车,周子年就站在站台上。
“下次还能找你帮忙吗?”
“看情况吧。”白念安回答。
车门关上了,白念安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周子年还站在站台上,没有走。
白念安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兜里的手机响了下。
【楼梯:今天谢谢你啊,念安。】
白念安嘴角上扬,回了一个句号,紧接着对方也回复了一个句号。
白念安接了一个活,帮一个淘宝店拍产品图,衣服,二十件,三百块钱,钱少,但她拍得很认真,许知微帮她搭背景板,帮她调试灯光。
“你以后想拍什么?”许知微问。
“人像。”白念安说。
“那你应该去拍人,不是拍产品。”
“我知道,但我在攒钱买镜头。”
许知微看着她,“白念安,你以后一定会很厉害的。”
白念安笑了,但没停下拍照的手,“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肯吃苦。”
“许知微,你知不知道你这是捧杀啊!”
许知微笑了,说白念安正经不够两秒,白念安也直起身笑了起来,接着她低下头,继续拍,快门声咔嚓咔嚓,在教室里响了一下午。
晚上她给周子年发消息:今天接了一个活,拍淘宝。
他回:拍什么?
【念安:衣服、化妆品】。
【楼梯:拍的好吗?】
【念安:一般,客户说太暗了。】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回复:你的照片不暗,是他们不够亮。
白念安笑了,好冷的冷笑话,然后她把那张被客户退回来的照片发给他,他回了一个字:好。
白念安问:好什么,他说:好照片。
白念安把那张照片存进了一个文件夹,名字打了三个字:好照片。
然后她翻到李砚辞的微信,她加了他的微信很久了,但很少联系,她打了几个字——“许知微要去郁京了”,删掉,又打了几个字——“方宁让她去的”,删掉,她想起许知微说的“我不应该再跟他有太多牵扯”。
所以白念安把手机放下了,有些事情,不是她该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