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年点了两碗牛肉面,跟老板说“一碗加个蛋”。面端上来,加蛋的那碗放在白念安面前。她看着那个蛋,溏心的,蛋黄微微颤动。
“周子年,你怎么还记得?”
周子年没看她,拿起筷子吃面,“记得什么?”
“我喜欢吃蛋。”
周子年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你以前做的面里加了蛋。”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没多久。”
白念安低下头,咬了一口蛋。蛋黄流出来,混在汤里,她抬起头,看着他。周子年低头吃面,没看她。
“周子年,你下次什么时候有空?”
“怎么了?”
“我搬家的时候,你来帮我搬吧。”
“好,什么时候搬通知我就好了。”
白念安看着他,他还是没抬头,但她看见他的耳朵红了。白念安把筷子放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你耳朵红了。”
周子年把面吃完了,放下筷子,“风吹的。”
“没风。”
周子年站起来有些慌乱的去结账,白念安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他站在收银台前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码,收银员说了什么,他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过身,走回来。白念安看着他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手插在口袋里。
“走吧。”他说。
“好。”
他们走出面馆,阳光还是那么烈,照在柏油路上,反光刺眼。和以前一样,只是走在,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走到地铁站口,他停下来。
“到了。”
“嗯。”
“搬家那天给我发消息。”
“好。”
白念安看着他,周子年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看着地铁站的入口,没有看她。她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过身。
“周子年。”
她转过头,“你是不是在躲我?”
他没说话。
白念安走回来,站在他面前,很近,近到能看清他T恤领口的线头。
“你看合同的时候,不躲;看房的时候,不躲;吃面的时候,不躲;现在你躲了。”
他把目光移开,看着旁边那棵紫薇树。树上的花快落完了,只剩零星几串。
“白念安,我没有躲。”
“那你看着我。”
周子年没动,白念安也没动,两人的距离近到周子年一低头就能亲上,风吹过来,紫薇落在了白念安的肩上,他伸出手,把她肩上的花瓣拿掉。动作很快,手指刚碰到她的肩膀,就紧急缩回去。
“你看着我。”白念安说,“周子年,你是不是有话没跟我说?”
周子年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手插回口袋,后退了一步。
“有,但不是现在。”
白念安看着他,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从耳垂红到耳廓。白念安没有追问,不是不想,是他那个表情——嘴唇抿着,下颌绷着——她知道他现在不会说。
“那什么时候?”
“快了。”
白念安点了点头,说了个“行”,转身走进地铁站。走到一半,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周子年还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的方向。白念安摆了摆手,手腕轻轻转了一下,周子年也摆了摆手,示意她快进去。白念安转过身,继续往下走。窗外的灯一盏一盏地过去,红的、白的、黄的。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是他拿掉她肩上花瓣的动作。
白念安到家时,天已经全黑透了。许知微正盘腿窝在电脑椅里修图,桌角放着一碗面,用盘子严严实实扣着。白念安把包往脚边一放,没急着说话,先走到窗边。窗外的槐花早就落尽了,只剩满枝繁密的绿叶子,在夜色里沉成一团深影。
“签了?”许知微眼还黏在屏幕上,指尖按着鼠标快捷键没停。
“签了。”
“哪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