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念安到了试拍现场，品牌方是一家做手工巧克力的，门店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几盒样品，金色的包装纸在灯光下反光。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光的方向，下午的阳光从西边来，正好打在橱窗上。推门进去，店长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白色衬衫，头发扎着低马尾。
“你好，我是临光推荐的摄影师，白念安。”
店长扫了她一眼，转身带她走进后厨，操作台上铺着大理石，几排刚做好的深褐色的巧克力整齐码着，表面撒着金箔碎。旁边有一盏补光灯，已经架好了，色温偏冷。
“之前的摄影师拍的太商业了，没有温度。我们想要那种，嗯……怎么说呢？就是让人看了想买的感觉。”说着店长把手机递过来，上面是之前的成片，光线均匀，构图精准，巧克力像塑料模型，挑不出一丝不好。
白念安看了一遍，把手机还回去，“我不用补光灯。”
店长愣了一下，“那你用什么？”
“自然光。”
白念安走到窗边，把百叶窗调了一个角度，早上9点多的光从叶片缝隙漏进来，落在操作台上，她把巧克力挪到光斑下面，调整了一下位置，让阴影落在右下角，然后举起相机，透过取景框看，光打在巧克力上，金箔碎亮了一下，又暗了。她等了几秒，又亮了一下，她按下快门。
店长走过来，看了一眼相机屏幕，“这个好。”
白念安笑了笑，继续拍。
换了个角度，俯拍，把巧克力的切面露出来，接着又换了一个把包装盒展开的，金色的纸衬着深褐色的巧克力。拍了大概四十分钟，换了三组布光，都是自然光加反光板。拍完，店长看了所有照片，翻到第三张的时候停下来。
“这张可以当海报。”
“那就当。”白念安笑着说。
店长笑了，“你什么时候能入职？我很满意这次拍摄，下次我们可以继续合作。”
“如果测试没问题的话，下周一。”
“行，我给你们公司发确认函。”
白念安把反光板折好，塞进包里。走出门店时阳光已经斜照在巷子的墙上，一半亮一半暗。她拿出手机，给许知微发了一条消息：许知微，我，白念安，试拍过了。
许知微过了一会儿回：卧槽，白念安，那是临光啊！！牛逼大女人白念安！冲冲冲！
白念安看着手机笑了笑，发了个低调低调表情包，把手机放进口袋，巷子里有个手里举着红色气球的小孩在跑，她笑看了一会后，接着往地铁站走。
地铁站的电梯风直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别到耳后，加快了脚步。
许知微在下午收到了一封邮件，发件人是一个陌生邮箱，没有署名，也没有正文，只附件了一个压缩包。她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几秒，还是下载了下来，解压后看到里面是几个文档和截图。
第一个文档是王东亦的家庭背景——父亲名下有三家公司，一家建材、一家物流、一家投资。第二个文档是关系网，几个名字后面标注了职务，其中一个她认识，是区里一个部门的副主任。第三个文件夹里的是王东亦用她的图在多个平台发布截图，其中两个平台有明确的商业推广链接，点进去是品牌方的购买页面。
许知微看着这些材料，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然后把那些材料转发给周涛，附了一句话：“周律师，这些可能有帮助。”
周涛过了一会儿回：“收到了，这些信息很有价值。”
下班晚高峰的地铁车厢里人很多，许知微站着，一只手拉着吊环，另一只手只能被迫放平，手机震了，她只能从拥挤的人群中拿出手机，手机几乎都贴在脸上了。
【tora：告了没？】
许知微单手打字：在告。
Tora秒回：证据有吗？
许知微发了个点头表情包。
很快，Tora回复：律师找了？
【许知微：找了。】
【Tora：行，需要帮忙说一声，我有个朋友也是律师，专打知识产权的。】
许知微看着那行字，想起了周远说“证据够，但时间会久”，她回：有了，谢谢。
Tora过了一会儿发了一条：别谢我，谢你自己，你终于硬气了一回，我他爹的狗上司又来催我啦，你加油！
许知微看着那行字，咬着下嘴唇笑了下，回了个OK表情包。列车钻出地面，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把手机放口袋，看着窗外的城市。
高楼，玻璃幕墙反光，刺眼，许知微眯着眼睛，想起Tora昨晚说的“你给他打电话”，想起自己拨出去的那个号码，想起电话那头呼吸的声音。她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她打电话的时候，他问“你在哪”，问了两次，第二次比第一次快。
她闭上眼睛，阳光透过眼皮，变成橘红色的，她想，至少她打了，而他来了，至少她在告了，一步一步来……
下午三点，赵明远推门进来的时候，门撞在墙上，弹了一下。
“李砚辞！”他把一罐咖啡扔过来，李砚辞接住，放在桌上，“你昨晚没睡？”
李砚辞没抬头，“睡了。”
“睡个屁啊，你眼睛下面那俩黑眼圈跟被人揍了两拳似的。”赵明远一屁股坐进对面的椅子里，翘起腿，鞋尖差点踢到桌腿。他低头一看，乐了，“哟，橘子？你买的？”
李砚辞把塑料袋往桌下踢了踢。
“别藏了，看见了。”
赵明远往前一探身，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你昨天去见许知微了？”
“没有。”
“少来，你车副驾驶脚垫上全是橘子皮，我一开车门差点滑一跤。”
赵明远拿手指点着他肩膀，“你李砚辞什么时候爱吃橘子了？你连水果都不买的人。”
李砚辞这次无法反驳，只是清了清嗓子。
“你去找她了？”
“她喝多了，我去接她。”
赵明远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行，接她——然后呢？”
“送她回家。”
“再然后呢？！你就走了？？？”
李砚辞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在楼下坐了一夜。”
赵明远猛地坐直了，“你疯了？在楼下坐一夜？你搁这儿拍偶像剧呢？”他撅腚伸手去探李砚辞的额头，“你发烧了？”
李砚辞偏头躲开。
“我跟你说李砚辞，你就是个傻子，她那件事，查了吗？”
“查了。”
“查到什么了？”
“王东亦，家里做建材的，用她的图做商业推广。”李砚辞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过去。赵明远翻开，里面是几页打印的资料——公司注册信息、关系网、截图。
赵明远看了几页，合上文件夹，“你打算怎么办？”
“已经匿名发给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