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把文件夹拍在桌上，声音有点大，“匿名？你费这么大劲，他爹的匿名？”
“不需要她知道。”
赵明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李砚辞，我想不明白你图什么？你帮她查，在她楼下坐一夜，她什么都不知道，你图什么？”
李砚辞把文件夹收进抽屉，关上。
“没图什么。”
“那你是为什么？”
李砚辞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他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在跟自己说。
“她需要向前走。”
赵明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
“行，你是情种，我真的服了。”
门“啪”地一声被关上，走廊里传来赵明远的脚步声，还有一句嘟囔，听不太清，好像是“真是服了”。
李砚辞坐在那里，拿起那罐咖啡，打开，喝了一口。
白念安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把包甩在桌子上，拿出相机，把今天拍的巧克力照片导进来电脑。
一张一张地看，翻到第三张的时候停下来——光从百叶窗漏进来，落在巧克力上，金箔碎在光里闪了一下。她没有修这张，就保留了原片。
她盯着看了几秒，关掉Lightroom，站起身走到了窗前，她伸出手，摸了摸窗台，有一层薄薄的灰。
手机铃响了一下，许知微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拍的那个巧克力，发我看看。
白念安把第三张发了过去，过了一会儿，回了句：这张好，原图吧？！
白念安看着，发了“你说的自然光，姐们儿我也是悟到了！！”，发完就把手机放在了窗台上。
***
转眼已到七月中，伏夏正烈，蝉鸣不休，大片荷花开的正盛。
许知微正在修片时，方宁走过来，把手机递到了她面前。屏幕上是一张截图，江抑的社交账号，最新的一条就是她大半个月前拍的那张——白色衬衫，站在窗前，光落在他的鼻梁上。配文只有两个字：“谢谢。”
许知微扫一眼了一眼，没放下手里的工作。
“你就不想看看评论？”方宁站在旁边问。
“不想。”
“转发已经过万了，也不看？”方宁试探的看着许知微，满眼都是调戏。
许知微的手停了，立马拿起手机，就去搜索。
方宁把手机收回去，靠在桌边，“许知微，你对时尚摄影感不感兴趣？”
许知微抬起头，看着方宁。
“你拍江抑那组，有呼吸。时尚圈不缺技术好的，缺有呼吸的。”
方宁看着她，“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想想。”
她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方宁走了之后，“江抑”词条出来第一条推文就是这个，她打开：
评论区第一条：“内娱反差系帅哥再加一！”
第二条：“这个摄影师是谁？光影绝了。”
第三条只有五个字：“图片会呼吸。”
……
她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几秒，心里止不住的雀跃。
下午两点，锁屏弹出了新消息，许知微拿起来看——审核结果：证据不足，无法确认原创归属。对方已删除争议内容，建议双方协商解决。
许知微把那行字看了两遍——协商。
她揉了揉太阳穴，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方宁发来的时尚摄影案例。屏幕上的模特穿着高定礼服，站在废墟里，光从头顶打下来。她盯着那张图，根本看不下去，脑子里满是王东亦把她的图发出去时配的那两个字：“原创。”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陌生本地号码打了进来，虽然听着电话铃声许知微还是会犯怵，但工作早已把她棱角磨平了一些。
“喂，是许知微许小姐吗？”听筒里传来中年男人客气的声音，但客气里带着一种莫名的气场。
“我是许知微，您是？”
“我是王东亦的父亲，东亦你认识吧？你们之前啊，是一个工作室的。”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小许啊，事情呢，我听说了，我们家东亦呢，还年轻，不懂事，我给你道个歉。”
许知微没说话，内心百感交集。
“你看啊，你也是刚毕业，刚进社会呢，做事情要圆滑，要知世故。你说这样搞，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你告他，你又能拿到什么？赔偿？你知不知道打官司要多久？你耗得起吗？”
“王叔叔——”
“你先听我说完。”对方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客气了，是那种“我是过来人”的笃定，“我跟你说，职场不是这么整顿的。你以后还要在这个圈子里混，得罪人对你有什么好处？东亦是年轻，不懂事，但他是男孩子，以后还要在这个行业里做哩。你这一告，他简历上怎么写？”
许知微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指尖有点用力地掐进了掌心。
“他拿我的图做商业推广的时候，没想过以后吗？我也没想过整顿职场，我只是想拿回我的东西。”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小许，我跟你说这些是为你好。你一个女孩子，没背景没资源，得罪人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东亦那边我会让他把图都删了，你这边撤诉，大家以后还是同行。你说呢？”
许知微看着屏幕上的时尚摄影案例，模特站在废墟里，光从头顶打下来，她的影子很短，缩在脚底下，就像她现在一样我。
“王叔叔，我告他不是为了钱，他拿我的图做商业推广，这是侵权。法律怎么判，我认。您不用再打了。”
许知微挂了电话，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胃里翻着一股压不住的酸水。她把手机按在腿上，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拿起来，又重重放下。
方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刚才那句话说得挺好。”
许知微吓的身体抖一下。
“法律怎么判，我认。”
方宁笑着拍了拍许知微肩膀，就回办公室里了，只留许知微坐在那里，看着屏幕上的废墟和光。模特的脸一半亮一半暗，她盯着那道分界线，盯的有些入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