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正面接战,只游走、偷袭、割裂他们的阵型。
混乱之中,叛逃的鹰巢中层也被竹叶青寻到,对方想要投降呼救,一刀便被她制服带走。
金雕远远瞥见那道灰黑色身影挟持人质向林间深处撤退,他红着眼不顾一切追上去,甩开手下,独自急冲,想要拦住竹叶青。
穿过一排橡胶树,终于短暂对上。
月色恰好从云缝漏下一瞬,他终于模糊看清她的侧影。一身劲装,身形利落,可仅仅只是一眼。
竹叶青反手甩出一枚淬了刺激性药剂的飞镖,直逼他双目。金雕慌忙偏头躲闪,飞镖擦过他的肩膀,布料瞬间腐蚀冒烟,火辣辣的痛感撕开皮肉。趁着他吃痛闪避的片刻,竹叶青转身纵身跃入更深的密林。
等到组员举着手电匆匆赶到,前方只剩下空荡荡的橡胶树丛。
人质被带走,又三名金雕小组的人殒命林中。
这一次,他连真正交手缠斗的机会都没有。依旧是只见其影,难擒其人。
回到废弃厂房安全屋的记忆闪回。
镜子前的金雕呼吸粗重,指腹反复摩挲脸上旧疤,又落到肩膀上新添的伤疤。
第一次是码头,被她破局突入,划花脸颊。
第二次橡胶园伏击,他精心布下天罗地网,反倒被她反绕后,折损人手,眼睁睁看着目标被掳走。
败绩一桩接着一桩。压抑的怒火在胸腔翻滚,镜中人眼底满是暴戾……
第三次,橡胶种植园一役过去一年。
瑆洲西部内河码头,河道支流纵横交错,大大小小的驳船、货运木船泊在岸边。沿岸堆着成捆的进出口货物,老旧吊臂斜斜指向灰蒙的天空,江水浑浊,潮湿的水汽终日笼罩整片港区。这里是鹰巢转运机密文件与特工的秘密通道。
接连两次惨败,金雕小组元气大伤。金雕脸上那道旧疤早已定型,每一次照见,都在提醒他竹叶青带给自己的屈辱。这一回他不再依靠简单的外围埋伏,他买通鹰巢内部线人,拿到确切情报:竹叶青会在深夜到此,接收一批从境外偷运入境的特工名单硬盘。
吃过被迂回偷袭的亏,他重新调整战术。不再把人手撒得太散,全部组员分成三支小队,扼守码头所有出口、登船口、沿河堤岸,互为犄角,互相照应。高处架设热成像观测设备,河道水面安排快艇巡逻,杜绝对方从水路绕后偷袭。连货箱缝隙、吊臂钢架顶端这些可以藏身的点位,全部提前排查扫荡一遍。
金雕站在集装箱的阴影里,掌心按着腰间手枪,肩膀上橡胶园留下的伤疤还在阴雨天隐隐作痛。他告诫所有人,一旦发现竹叶青,不要单独追击,立刻示警,全员合围。他发誓,这一次绝不能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夜幕落下,江风裹挟江水的腥气扑面而来,码头上只有几盏高压钠灯投下昏黄刺眼的光。
约定的时间一点点到来,港区安安静静,不见人影。
热成像屏幕上也没有出现可疑的热源。
金雕心头隐隐不安。难道情报又是陷阱?
就在这时,停泊在河道中央的一艘货运驳船忽然腾起一小簇火光,是预先布置的诱饵炸药。
轰——
不大的爆炸声划破寂静。
金雕下意识以为竹叶青已经登上驳船,当即下令两支小队向驳船方向冲过去。大部分火力与人员,瞬间被那处爆炸吸引。
可这正是竹叶青的圈套。
爆炸声只是调虎离山。
她根本没有上船,一直潜藏在码头后方废弃的货运库房之内。趁着金雕的人手大批向河道调动,防线出现缺口的瞬间,她如同幽灵一般窜出。
她的目标不是那份硬盘,而是守在库房后侧、保管这份情报的线人。
留守库房的两名组员猝不及防。库房光线昏暗,金属货箱层层堆叠,短刀出鞘几乎没有声响。两声闷哼过后,两个人接连倒地。等金雕听见库房方向传来异动,猛然醒悟中计,再带人折返回来,已经晚了。
线人已经被竹叶青控制,那份存储情报的硬盘也落入她手中。
金雕怒火攻心,亲自带人封锁库房所有出入口,铁门哐当关上,把整座库房变成一个密闭牢笼。这一回,她没有可以撤退的后路。
“跑不了了!”金雕低吼,手枪上膛,指挥队员从四面八方向内推进,手电光束密密麻麻扫过库房每一处角落。
库房之内货箱林立,钢铁支架投下重重叠叠的黑影。枪声骤然响起,子弹打在铁皮箱体上迸出串串火花。竹叶青被逼在狭小的空间里辗转腾挪,不再是林间远距离游走偷袭,被逼到不得不正面周旋。
金雕终于近距离看见了她。
钠灯的微光穿透库房破损的玻璃窗,短暂照亮她半边侧脸。动作干脆利落,出手狠绝,招招奔着致命之处。这是三次交锋里,他第一次真正和竹叶青短兵相接。
金雕压着满腔旧仇,举枪逼近,想要将她当场制服。可库房高处横着粗大的通风管道,竹叶青借着货箱纵身一跃,攀住管道钢架,身体悬在半空,抬手甩出数枚烟雾手雷。
滚滚灰烟瞬间填满整间封闭库房。
视野尽数被白烟吞噬,呛人的雾气遮蔽手电光,队员之间分不清敌我。混乱之中响起金属割裂的脆响,固定库房铁皮天窗的锁扣被利刃切断。
等烟雾慢慢散去。
天窗大开,夜风灌进屋内。
库房里早已不见竹叶青的踪迹。她砸碎天窗,带着硬盘和被俘的线人,借着外部建筑的钢架,连夜遁入码头外的城市街巷。
地面只留下几名负伤组员,还有被遗弃在地的几枚空弹壳。
又一次。
布下死局,却依旧让她破笼逃走。金雕站在狼藉的库房中央,看着大开的天窗,一拳狠狠捶在冰冷的铁皮货箱上,指节磕得鲜血直流。
思绪拉回东部废弃厂房的安全屋。
镜子面前,金雕粗重的喘息在空旷房间回荡。他脸上旧疤,肩膀刀伤,再加上这一次拳头上新鲜的伤口,一身伤痕,三次交锋,三次全部败在竹叶青手里。
第一次码头,被她突入,留下面颊永难消去的疤痕;
第二次橡胶种植园,天罗地网反被迂回偷袭,眼睁睁丢失目标;
第三次内河码头,将她困死密闭库房,眼看就要得手,依旧被她破窗脱身,情报被她带走。
镜中男人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恨意,喉咙里又一次发出压抑的嘶吼。
三年,三次死局,都没能留下竹叶青。
但他不会就此罢休。下一次,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他一定要撕下那女人神秘的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