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神色各异,静静注视屏幕上自己的资料。
金雕上前一步,指尖重重戳向投影里圣保罗医院的楼顶轮廓。
“你们三人同时潜入圣保罗医院。三条线并进。单凭一个人,很难揪出藏在‘竹林’里的竹叶青,可三管齐下,层层施压,总能逼她现身。”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裹挟着爆炸失利积攒下的滔天恨意。
“这一次,行动代号——砍竹计划。我要把竹子一根根砍掉,破坏她赖以藏身的所有环境优势,让她无处遁形。”
视线扫过蛇鹰、草鸮、赤腹鹰三人,字字掷地有声。
“我要让整栋圣保罗医院,变成她的棺材。”
蛇鹰摩挲着掌心,眼底掠过狂热,他最擅长利用建筑本身制造灾难,医院复杂的管线、供氧系统、医疗设备,全都是他可以利用的武器。
草鸮嘴角勾起一抹冷艳的浅笑,心理策反是她的利刃,医护、病患、后勤,医院来来往往的所有人,都可以成为她可以撬动的棋子。
赤腹鹰推了推鼻梁的薄框眼镜,手指轻轻敲打手腕上改装过的微型终端。监控、通讯、内部网络,医院的信息流,将尽数落入他的掌控。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松雀鹰站在一旁,沉默地望着屏幕上那座医院的平面图,他亲历过十四楼那片“竹林”的凶险,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安,可在金雕盛怒的气场之下,他不敢开口提出异议。
仓库外夜色如墨。
代号砍竹计划正式启动。
深夜十一点,圣保罗医院十四楼眼科值班室。
长廊早已褪去白日的喧嚣,远处偶尔传来护士站仪器滴滴的轻响,隔着厚重的门板隐约飘进来。值班室只开了桌面一盏可调台灯,暖黄光圈收拢在方寸之间,其余角落浸在沉沉的夜色里。
夏千荨一身白大褂尚未换下,袖子随意挽到小臂,正低头翻阅堆叠的门诊与住院病历,笔尖时不时在纸上落下简短批注。
病历本的一旁,摊开一副全新的三十二根鲁班锁。
上一副锁,到现在还卡着最后一根榫卯,任凭她反复拆解尝试,始终卡死无法拆开。她索性换了一副全新的,用来紧绷之后平复纷乱的思绪。连日来鹰巢、关大小姐、泄密暗线一桩桩事情压在心头,只有摆弄这些环环相扣的榫卯构件,才能稍稍安定翻涌的心神。
她放下钢笔,指尖捏起长短不一的木构件,指尖细细摩挲木料打磨光滑的棱角。三十二根构件环环相扣,一处错位,全盘锁死,就像眼下扑朔迷离的局势,一环出错,便处处皆是死局。
窗外城市的灯火点点,十四楼之下,街道车流已经稀疏。
她尚且不知道,代号砍竹计划已经悄然启动,蛇鹰、草鸮、赤腹鹰三人,正向着这座如同竹林一般的医院步步逼近,暗处的罗网,正在缓缓收紧。
值班室安静得只听见纸张翻动,与鲁班锁木件互相轻碰的细微咔嗒声。
指尖拨弄着鲁班锁的木件,清脆细微的咔哒声响,在寂静的值班室里格外清晰。
夏千荨很喜欢鲁班锁,这份爱好,早在索兰吉陆军基地保育院的时候就已经埋下。
那时候她还小,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弃婴,保育院的物资不算匮乏,但孩童之间大多各有心事。别的孩子追逐打闹,嬉笑喧哗,她却常常一个人缩在窗边的木桌前,捧着各式各样的榫卯锁具。没有玩具,没有亲人陪伴,一套简单的鲁班锁,便是她最好的消遣。
那些互相咬合的木条,环环相扣,错一分便打不开,找对支点便能迎刃而解。就像人心,也像谍报场上层层缠绕的谜团。后来进入特情处受训,高强度的训练、严苛的考核接踵而至,压力铺天盖地压过来,她依旧会悄悄留存几副鲁班锁。焦躁、迷茫的时候,拿在手上拆解,心神便会慢慢沉淀下来。
上一副三十二根的老锁,卡在最后一根榫卯,无论如何也抽离不出,如同眼下悬在头顶的谜题——医院内部藏着鹰巢的暗线,告密者身份不明,关大小姐的身世迷雾重重,每一条线索互相纠缠,死死扣在一起,找不到突破口。
她放下手里的病历,台灯的暖光落在木料的纹理上。手指分拣着这副全新三十二根鲁班锁的构件,指尖感受木头温润的触感,一点点比对卡槽,尝试寻找咬合的关键点。
咔,又是一处卡死。
夏千荨微微蹙眉,停下手上的动作。
走廊上传来拖鞋拖地的轻响,是夜班护士巡房走过,脚步声渐行渐远。整栋大楼看着平静安稳,可她心底那股警意始终没有消散。
自从确认有人向内泄露她的情报之后,每一个擦肩而过的同事,每一个出入医院的外来人员,都蒙上了一层可疑的阴影。
就在这时,值班室外面,走廊拐角的监控摄像头,镜头微光极细微地闪烁了一下……远在医院大楼之外,赤腹鹰手上的微型终端屏幕亮起一行小字:目标位置锁定,十四楼,眼科值班室。
砍竹计划的第一环,已经悄然生效。夏千荨还埋首于手中的鲁班锁,完全没有察觉,无形的监听之网已经笼罩住这间小小的值班室。
值班室的时间已经临近十一点半,台灯暖融融的光圈圈住书桌,周遭浸在医院深夜独有的静谧里,只有仪器遥远的滴滴声若有若无从长廊飘进来。夏千荨正凝神对着那副三十二根的鲁班锁,指尖反复试探榫卯咬合的缝隙,几番尝试依旧僵持,木块死死扣合在一起,找不到破开的支点。
就在这时,值班室虚掩的门板被轻轻推开一道窄缝。
一颗脑袋悄悄探了进来。
韦奚珃身上已经换下了正式装束,只套着一件洗得有些皱的浅灰色棉质T恤,脚上趿拉着一双居家拖鞋,手里稳稳端着一只玻璃杯。他怕夜里开门动静太大惊扰到楼层的病患,动作放得极轻,连推门都不敢发出金属合页的吱呀声响。
“你怎么来了?”夏千荨抬眸,眼里还残留着思索谜题时的沉静。
“怕你夜里值班熬得难受。”韦奚珃低声回应,跨步走进屋内,将玻璃杯轻轻搁在堆满病历与木构件的桌面上。杯壁凝满冰凉的水汽,细密的水珠顺着杯身缓缓滑落,在深色桌面晕开一圈浅浅湿漉漉的水痕。
杯子里是柠檬茶,去冰,三分糖,不多不少,正是她一贯偏爱的口味。
夏千荨垂眼扫过杯中的琥珀色茶汤,心头微微一暖。
韦奚珃没有多说话,目光落在桌上那副纠缠咬合的鲁班锁上。他微微俯身,三根修长的手指小心拈起其中一根木条,指尖轻轻捻着转动半圈,粗略打量过卡槽的位置,没有做多余的拆解,便又轻轻把木条放回锁体之上。
自始至终,他没有讲半句提示,没有说一个字的解法。做完这个细微的小动作,他便直起身,转身朝着门口走去,打算不打扰她值班。
“韦奚珃。”夏千荨轻声叫住他。
“嗯?”他脚步顿住,脊背对着她,回过头来,眼底带着一点疑惑。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融进深夜安静的空气里。
他没有回头多说什么,只抬起手,随意朝身后挥了挥算作应答,拖鞋踩在医院冰凉的地板上,传出啪嗒、啪嗒的轻响,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门板又轻轻合上。
值班室重归安静。
夏千荨伸手端起那杯柠檬茶,含住吸管浅浅吸了一口,清甜微酸的滋味漫过舌尖。她的视线落回桌上那副鲁班锁,方才韦奚珃随手拨动过的那根木条,角度悄然偏开了三分,那正是整副锁卡死已久的关键支点。
她心头一动,伸出指尖,顺着那个被拨正的角度轻轻向内一推。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