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里那包餐巾纸只是掩护。袖口中的镜像截取器还带着传信器外壳的凉意,手机里已经存好了完整的设备数据和窃听录音副本。方才那一触,她不仅确认了敌方秘密通信设备的确切位置,更把设备里的所有情报原封不动地复制了一份。
接下来,就该让这台传信器彻底失效了。
不过动手之前,得先让韦奚珃知道——他们在圣马丁的鱼缸里,已经摸到了整条管线的另一端。
夜幕笼罩住圣保罗医院,病理科标本室隔间只剩一盏昏暗台灯亮着。
四下寂静,只有空调管道微弱的嗡鸣。圣马丁反锁上门,坐到接收终端前,准备导出白天窃听搜集到的存储卡,整理加密情报传回爪哇的接收站。他心里还压着白天夏千荨来过的那根刺,指尖带着几分戒备,把存储卡取出来插入读卡器。
屏幕读取完成,点开储存分区。
原本应当存放三组加密窃听录音的目录,空空如也,所有辛辛苦苦录下的数据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凭空多出一个命名为Study Notes的文件夹。
圣马丁心头一紧,点进去。
整整三百零八张高清猪头表情包塞满文件夹。
第一张图片,大白猪翻着白眼,配字直白戏谑:“别看了,我没情报。”
后面一张张接踵而至,摊手猪、摇头猪、躺平摆烂猪,五花八门,铺满整个屏幕。
圣马丁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自己冒着巨大风险布设的微粒菲林传信器,熬数个通宵架设线路,躲过重重监控,换来的全部成果,被人清空替换成一堆猪头表情包。
“哐当。”
存储卡从他松弛的指间滑脱,重重砸在地板上,响起一声清脆刺耳的脆响。
他慌忙蹲下身去捡拾,手指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脊背一阵阵发凉。
白天夏千荨来借显微镜那短短三十分钟,那碰落文件、弯腰捡拾的一瞬间,根本就不是意外。
对方早就找到设备,悄无声息篡改了储存介质。人就在自己眼皮底下,他却丝毫没有察觉。
他猛然想起自己离开前那一刻的念头——她懂多少,他不知道,也没法判断。可他当时赌的就是她不懂,赌的就是她不懂。他抱着侥幸心理,宁可相信她只是个碰巧路过的同行。
自负和侥幸,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回他自己脸上。
隔间里台灯的光晕惨白,映着他铁青的脸色。敌人不仅摸到了他的据点,还在公然戏耍挑衅。
他迅速环顾四周,扫视门窗、档案柜,总觉得暗处仿佛有一道目光正盯着自己。
圣马丁攥紧冰凉的存储卡,手心沁出一层冷汗。韦奚珃夫妇的手段,远比他预估的更加凶险……
暂时摆平了圣马丁这边的麻烦,夏千荨口袋里的微型接收终端持续运转,纽扣窃听器牢牢跟随着林永泰,把他周遭的对话源源不断传送过来。
第四天傍晚,亚历桑德拉,也就是草鸮,如愿进到了林永泰的私人住宅。
一套普通的组屋公寓,陈设简陋凌乱,看得出男主人很少打理家务。她系上厨房随手找到的围裙,开火热锅,黄油在锅底滋滋融化,煎出一盘香气浓郁的牛排。开了一瓶红酒,斟满两只高脚玻璃杯,琥珀色的酒液轻轻晃动。
她端着酒杯走到浴室门外,指尖轻叩门板两下,嗓音柔婉:“林主管,牛排凉了。”
浴室里面立刻响起一阵慌乱窸窣的声响,是匆忙擦拭身体、套上衣服的动静。
藏在林永泰外衣口袋里的□□忠实地收录下屋内一切声响。
听筒的另一端,夏千荨戴着耳机,耳机里传来玻璃杯相碰清脆的“叮”一声,两人举杯,随后是餐椅拖动落座,刀叉切割牛排的摩擦声响,气氛松弛又暧昧。
草鸮抿了一口红酒,故作好奇,语气带着几分崇拜:“你平时在信息科都做些什么?我很好奇耶……可以说说吗。”
刀叉依旧在餐盘上轻轻碰撞。经历过当铺解围、偿还巨额赌债,林永泰早已对眼前这个金发女人放下全部戒备,心里满是好感与感激。酒意慢慢上头,他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开始侃侃而谈。
“信息科啊,事情可不少。全院监控服务器、员工数据库、门禁权限全都归我们管……”
他毫无防备,从日常运维,讲到后台账号,又说起哪些系统权限等级最高,哪些防火墙存在漏洞,口若悬河,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来的每一句话,正一字不落传到夏千荨的耳机之中。
亚历桑德拉嘴角噙着温柔笑意,一边耐心倾听,心里飞速记下每一条关键信息。她离拿到圣保罗医院的核心数据,只差一步。
耳机这头,夏千荨神色沉静,手指在平板上飞快记录要点,同时暗暗警惕:草鸮的目的已经浮出水面……再任由她捣鼓下去,医院的信息防线就会彻底暴露。
红酒在玻璃杯壁上留下浅浅酒痕,牛排已经吃掉大半。
听着林永泰滔滔不绝讲着服务器、后台账号,草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顺势往前微微倾身,语气带着女孩子特有的好奇与向往。
“听你这么一说,信息科也太酷了,满屋子屏幕,掌控整座医院的数据,想想就很厉害。”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睫毛轻轻垂落,“什么时候有空,能不能带我去信息科参观参观?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机房,特别想去开开眼界。”
林永泰酒意上涌,头脑昏沉沉的,被美人几句夸赞捧得心花怒放,完全没有多想其中的风险。
“参观?”他顿了顿,挠了挠后脑勺,“规定上外人是不能随便进机房区域的,安保卡管得很严。”
草鸮脸上露出一丝失落,指尖摩挲着杯沿,声音软了几分:“这样啊……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还以为能见识一下呢。”
这副模样看得林永泰心头一软。他刚刚才靠着对方帮自己摆脱了赌债危机,此刻又沉浸在暧昧的氛围里,哪里扛得住这般示弱。
他犹豫片刻,咬了咬牙。
“也不是完全不行。”林永泰压低声音,身子凑近几分,“等到下周二,轮到我值夜班。夜里科室人少,保安巡逻间隔长。我偷偷刷权限带你溜进去看一眼,速去速回,别被别人撞见就没事。”
“真的吗?”草鸮眼睛一亮,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那太好了,林主管,你可真好。”
两只酒杯再次轻轻相碰,叮的一声脆响。
远在医院值班室的夏千荨戴着耳机,窃听器把屋内的对话清清楚楚传过来。平板上刚刚记下的文字骤然停下,她眉头微微蹙起。
来了。这才是草鸮真正的目的。
她指尖飞快给韦奚珃发去消息:下周二夜班,林永泰打算私自带亚历桑德拉潜入信息科机房。
耳机里继续传来屋内谈笑饮酒的声音,那一头,两人还在为这场私下的“参观”暗自欢喜,全然不知道,全部计划已经被完整截获。
手机屏幕亮起,韦奚珃的消息很快跳了出来,语气看着十分轻松:没事,既然她想去,就让她去,不让她去,她会起疑的。
夏千荨指尖悬在屏幕上,回:就这么放她进机房?那里存着全院监控录像、门禁日志还有病患资料。
没过几秒,韦奚珃的消息再度传来:机房我已经打过招呼。把真实核心数据库物理隔离,另外搭一套虚假镜像环境给她看。她想要什么权限、想看什么数据,全都给她看,只不过全都是伪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