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马丁僵在椅子上,音频频谱欢快地上下跳跃,可入耳没有半分病例研讨、没有工作部署,只有一群医生热火朝天辩论下午茶。
这场离谱的全员辩论整整持续四十七分钟。
最终讨论结果:维持原有下午茶供应商,但是要求店家把菠萝包的糖度减半。
隔间里,圣马丁缓缓抬起双手,捂住整张脸,满心的期待碎得一干二净。自己熬了三个通宵、冒着风险钻进吊顶布线、精心装好的窃听设备,到手第一份完整情报,居然是神外科关于点心奶茶的拉锯扯皮。
耳机中的声音还在继续,隐约传来女医生小声的疑惑:“韦室长……怎么打盹了……”
韦奚珃的声音含含糊糊,带着几分神游天外的慵懒:“我在想……我在想。”
“想什么?”
“菠萝包太甜……对了。冰火菠萝油不错!再加一杯丝袜奶茶!”
会议室里一众医生险些集体晕厥,有人扶额,有人憋笑,强绷住开会该有的严肃模样。
吊顶通风口后的针孔窃听器忠实地把这番对话尽数传送过来。圣马丁摘下耳机,重重靠在椅背上,一脸生无可恋。他万万想不到,费尽心机布下的监听圈套,到头来只收获了一耳朵甜品菜单。
而会议室长桌后的韦奚珃,眼皮半垂,嘴角压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从侦测器发现窃听器那一刻起,这场下午茶大讨论,本就是专门演给监听者听的一出戏……
圣马丁心里却犯起嘀咕。
方才那场荒诞的下午茶会议一直在他脑海里打转,耳机里那些围绕菠萝包、丝袜奶茶的闲聊,实在太过刻意。他反复回放录音片段,一遍遍核对频谱波形,心底生出强烈的怀疑——韦奚珃说不定早就察觉到通风口那枚窃听器,整场例会都是故意演出来的烟雾。
可他手里没有半分实据。窃听器信号完好无损,没有被干扰、没有被破坏,设备依旧稳稳藏在通风格栅之内,一切表象都毫无破绽。这份疑心只能压在心底,不敢向金雕小队其余人提起,
偏偏……
神外科室周例会散场之后,韦奚珃独自留在会议室里,合上面前的文件夹,面上那点慵懒散漫的神色缓缓褪去。
他重新抬头,目光锁定在吊顶通风口格栅的方向。然后打电话给老婆:“下来七楼03号会议室……”
片刻后,夏千荨推门进来,反手将门锁扣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韦奚珃抬手指了指天花板,夏千荨微微颔首,从白大褂内袋中取出一台巴掌大小的黑色方盒。
方盒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哑光磨砂质地,正中央嵌着一块拇指盖大小的全息投影晶片。这是瑆洲特情处实验室最新配发的“声纹全息追踪仪”——原理并不复杂,却能做一件极其精准的事:捕捉窃听器发射端的加密信号,反向解析其载波频率与信号衰减曲线,再通过多路径环境建模,推算出信号源的空间坐标。
通俗地说,给它十分钟,它就能告诉你窃听器的信号最终传到了哪面墙、哪层楼、哪个房间。
夏千荨将追踪仪贴近通风口正下方,按下侧面唯一的触控键。黑色方盒无声启动,晶片表面泛起一圈微弱的蓝色涟漪。不到三秒,一道细如发丝的激光束从方盒顶端射出,直直打入通风口格栅缝隙,精准落在圣马丁那枚针孔窃听器表面。
激光触点锁定信号发射端,追踪仪开始捕获泄露的电磁辐射。
全息晶片上,一组组数据飞速滚动:频率跳变序列、加密协议类型、信号中继节点……随后,医院建筑的三维结构图一层层叠加浮现,从七楼神外科开始,向下穿透楼板,穿过心脏科、信息科、放射科,最终在三楼病理科楼层停住。
蓝色光点闪烁的位置,精确锁定在标本室隔间。
夏千荨收回追踪仪,指尖在屏幕上划出两条辅助线,将信号路径与建筑管线走向做了一次交叉比对。结果一目了然:窃听器的加密信号沿着空调通风管道内壁预埋的微细同轴电缆从神外会议室一路延伸至病理科标本室,中间没有经过任何公共网络节点,是彻彻底底的物理专线传输。
隐蔽性极高,常规无线信号扫描根本无法发现。
只可惜,遇上了专门针对物理专线泄露辐射设计的追踪设备。
“源头在病理科标本室隔间。”夏千荨压低嗓音,把屏幕转向韦奚珃。
韦奚珃扫了一眼数据,嘴角微微一动,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他伸手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副极薄的透明手套戴上,又从公文包夹层里摸出一支钢笔大小的精密螺丝刀。
他踩上会议椅扶手,借力攀上会议桌边缘,整个人几乎贴到吊顶检修口的位置。指尖用螺丝刀轻轻挑开通风口格栅一侧的弹簧卡扣,格栅无声翻转,露出内侧狭窄的金属风道。
圣马丁那枚针孔窃听器就卡在格栅与风道接缝处,设备下方还连着一截不足指甲盖大小的信号放大器,焊接工艺精细,走线规整,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亲手安装的。
韦奚珃没有急着拆。他先用手机微距镜头拍下设备全貌与安装方位,留存证据,随后才用螺丝刀尖轻轻拨开固定胶体,将窃听器连同信号放大器整体取下,放入随身的防静电证据袋中。
“先不动它。”韦奚珃从桌上跳下来,拍了拍手套上的灰,“让它继续传。刚才那场下午茶,足够他们消化一阵了。”
夏千荨收起追踪仪,点了点头。
她已经明白韦奚珃的用意:设备本身留着不拆,敌方就不会察觉自己已经暴露;但窃听器的信号路径、接收端位置、设备型号、加密方式,全部已经被瑆洲特情处摸得一清二楚。
从这一刻起,圣马丁精心布下的窃听网已经变成了单向透明的鱼缸。他以为自己在暗处窥伺猎物,实际上,他自己才是在玻璃缸里游来游去的那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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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病理科走廊光线偏暗,百叶窗筛下一道道狭长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福尔马林消毒水气味。夏千荨迎面走来,恰好和圣马丁撞个正着。
“何塞博士。”她出声打招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双手合十,姿态恳切,活脱脱像来向导师申请假期的年轻医生,“眼科想借用你们那台蔡司切片显微镜做个角膜组织对比实验,设备科说这台仪器归您管理。不知道可不可以安排借用一段时间?”
圣马丁愣了一瞬。
他心中本就绷着一根弦,此刻骤然面对夏千荨的请求,大脑飞速权衡。直接拒绝容易引人怀疑,会暴露自己过度戒备;可答应下来,就要把对方带进自己的办公室,也就是整套窃听接收设备所在的隔间门外。
短暂迟疑过后,他找不到合理的回绝借口,只能点头。
“可以,跟我来吧。”
圣马丁侧身引路,带着夏千荨走进病理科办公室。屋内陈设简单,档案柜林立,角落里的接收终端屏幕还处于待机状态,屏幕暗沉沉的,表面看不出异样。那套接收神外会议室窃听信号的设备,就藏在档案柜的夹层之中,信号线顺着空调管道一路延伸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