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永泰可能被绑架了，什么人不知道。

消息发送出去的同时，她双手快速操作电脑，立刻调取刚刚途经路段的城市道路监控。画面回放里，林永泰的私家车行驶在车流之中，行至一处路灯偏暗的辅路路口，两辆没有挂牌的黑色轿车猛地斜插过来，一前一后直接把他的车死死别停。数名黑衣男子迅速冲上前，拉开驾驶位车门将人拖拽出来。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不像是普通的讨债寻仇，训练有素，动作极其专业。

“不是金雕手下的风格。”夏千荨盯着监控回放，眉头紧锁。金雕如果要处置林永泰，不会选择在大街上公然绑架，那样太容易暴露踪迹。

手机很快震动，韦奚珃的消息回过来：

窃听器信号还在吗？有没有被摘除？

夏千荨看向音频状态栏，信号依旧微弱但维持连通，应该是还留在林永泰的衣服口袋里面，没有被发现。

“信号还活着。”她低声自语，立刻把监听音量拉到最大。

耳机中只剩车辆行驶的低频轰鸣，听不到林永泰半点声响，想来人已经被控制住。

韦奚珃脚步急促推开眼科值班室的门，白大褂还没有脱下，神色凝重：

“什么情况，是爪哇的人动手？还是上次拉下电闸的第三方？”

夏千荨摇头，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现在还分辨不出。亚历桑德拉应该等候林永泰赴约，大概率不知情……”

一场虚假的暧昧晚餐，还没有开场，棋子就已经被半路劫走。

原本双方用来互相牵制的明棋，被一股未知的外力直接从棋盘上摘走。

屏幕上，那辆掳走林永泰的无牌黑色车辆正驶离主干道，朝着城市外围的方向远去，窃听器微弱的信号，紧紧跟随着目标一路漂移。

耳机里持续的低频车行嗡鸣骤然截断。

屏幕上代表窃听器的绿色信号点猛地一闪，随即彻底灰掉，变成静止的灰色图标。信号消失。

“信号没了。”夏千荨指尖在键盘上猛敲几下，反复刷新接收界面，试图重新抓取频段，屏幕上一片死寂，再也传不回半点声音。

她低低骂了一句：“该死。”

立刻编辑消息发给韦奚珃：信号消失了。这绑架的人比我们想象的狡猾！应当是察觉到无线信号，开启了信号屏蔽。

值班室空气瞬间压抑下来。

韦奚珃低头看完消息，快步走到窗边，眉头紧锁。对方出手干脆利落，还深谙反监听手段，一抵达目的地就启动屏蔽设备，直接废掉了藏在口袋里的纽扣窃听器。

“绝非普通街头混混，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韦奚珃沉声回复消息，“金雕一伙不会贸然绑架林永泰，林永泰对他们尚有利用价值；爪哇这边目标是医院数据库，掳走林永泰，等于亲手毁掉这条耗费大量精力铺出来的内线。”

夏千荨调出道路监控最后一帧画面，两台无牌黑车拐进一片老工业区的支路，这片区域监控布点稀疏，车辆转过弯道之后，画面彻底断掉，城市监控网在这里留下巨大缺口。

“线索就断在这里。”夏千荨鼠标重重点在屏幕的地图标记上，“往前就是老旧仓储区，厂房林立，死角极多，也方便架设信号屏蔽设备。”

另一边，亚历桑德拉待在林家厨房，台面摆好了洗净的蔬菜与牛排，红酒早已开瓶醒好。墙上时钟一步步跨过约定的时间，林永泰却始终没有现身，拨打他的电话，只传来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不安感一点点爬上心头，亚历桑德拉在客厅来回踱步，一遍又一遍重拨，依旧毫无回应。她打开加密通讯联络金雕。

“林永泰联系不上，约好的晚餐，人没有过来，电话打不通。”

安全屋内，金雕听完汇报，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刚得到消息，姓林的被绑架了，目前下落不明。……不是我们的人动的手。”金雕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出。

亚历桑德拉浑身一僵：“不是我们？那究竟是什么人？”

金雕指尖重重叩击桌面，神色困惑又阴鸷。上次圣保罗医院二楼深夜无故断电一事他至今也没有头绪，完全不清楚那股力量来自何方，隶属哪个机构。

“不清楚。”金雕语气凝重，“我手里的情报库里，没有这一支不明行动队伍的记录。既不是我们安插在外围的人手，也不是韦奚珃夫妇明面上动用的力量。……凭空冒出来的一伙人。”

原本用来双方拉扯演戏的棋子林永泰，就这样被来路不明的势力半路截走，三方博弈的格局骤然成型。

眼科值班室里，韦奚珃望着地图上那片失去信号的工业区，冷静开口。

“眼下两个疑点。第一，这伙人掳走林永泰，目的到底是什么。第二，他们究竟是敌人还是可以短暂共事的对象。”

夏千荨把全部监控录像归档保存，抬眼望向韦奚珃。

“林永泰手握圣保罗医院信息科大量账号权限。无论落入谁的手里，都有可能借此攻破医院整套信息系统。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耗下去。”

“什么情况都不明确，比较难办。不如先这样。”韦奚珃凝神思索，缓缓开口：“医院有几套备用高密防火墙，先让信息科加紧启动运行……以防万一……如果那伙人真是冲着攻破系统来的，三天内必定出手。”

夏千荨心里清楚，眼下线索尽断，也只能这么办。她立刻拟好通知，走内部渠道下发，催促信息科全员值守，防火墙逐级上线，所有核心数据库临时锁死权限，做好最坏的防备。

两人绷紧神经，日夜盯着系统告警面板，静静等待对方动作。

三天过去。

第四天，风平浪静。

转眼整整一周流逝。

预想之中的网络入侵、密码爆破全都没有出现，圣保罗医院整套信息系统安安稳稳，没有一丝异常波动。既没有数据泄露，也没有账号异常登录。那伙掳走林永泰的神秘人，仿佛把人劫走之后便销声匿迹，没有展开任何行动。

就在二人满腹疑云的时候，韦奚珃接到一条内线打来的加密电话。

电话那头声音压得很低：“韦医生，林永泰的私家车找到了，停在高棉香料大道55号海滨花园广场。”

韦奚珃神色一凛：“高棉香料大道55号海滨花园广场？”

很快通过搜索卫星地图，这个地点让他心头泛起困惑。高棉香料大道55号海滨花园广场和林永泰家的住处完全是两个方向，路线背道而驰，完全说不通。

“车子外观完好无损，车窗、车门都没有撬动痕迹。车内没有打斗血迹，只有一件被强行脱下来的男士外套丢在后座。我们仔细搜查，在外套口袋里面，找到了一枚微型纽扣窃听器。”

挂断电话，韦奚珃转身把消息告诉夏千荨。

夏千荨听到这话，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人不见了，车子被丢去完全相反的海滨广场，唯独留下那件藏有窃听器的外套。”夏千荨指尖敲着桌面，思绪飞速转动，“他们把窃听器取出来之后，又放回外套口袋，再连同车子一起遗弃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