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桑德拉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诱饵……”她低声重复,后背泛起一层寒意,“那名护工潜入全程,都在对方的算计之内?韦奚珃和竹叶青,从头到尾都知道我们会派人来试探。”
之前停电的不安,此刻再度翻涌上来,压得她心口发闷。自己那点怀疑,不是多虑,是确确实实被盯上了。
金雕的面色阴沉得可怕,指节捏得发白,一声不吭,屋内只剩电脑风扇嗡嗡的轻响。调出去的诱饵,非但没能试探出虚实,反倒一头撞进对手布下的圈套,等于变相告诉对方,己方已经急着想要突破医院防线。
“护工暴露了吗?”金雕冷声道。
“现场没有被抓,没有当场对峙,对方没有撕破脸。”分析员回答,“对方选择放她完整离开,只送回一堆假情报。这是警告。”
“欲擒故纵。”金雕咬着这四个字,眼底戾气翻涌,“好手段,韦奚珃夫妇,比预想中更加难缠。”
亚历桑德拉指尖微微发抖:“那林永泰这条线,还要不要继续?放弃的话,之前当铺布局、金钱收买全部付诸东流;继续走,每一步都有可能踩进陷阱。”
金雕在狭小的房间来回踱了两圈。
“不能直接放弃。”他停下脚步,“一旦突然抽身,等于明明白白告诉竹叶青,我们知晓已经败露。会打草惊蛇,还会牵连圣马丁、颂猜两条潜伏线。”
“可继续推进,风险太高。”
“林永泰还不知情,他只是被我们拿捏的棋子,他本人并没有察觉危险。”金雕目光锐利,“表面照旧,让你继续周旋林永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照常计划窃取全院核心数据库。暗地里,把行动等级上调。通知圣马丁、颂猜,收缩一部分外露痕迹,减少不必要的活动。”
亚历桑德拉蹙起眉头:“那我们真正目的?”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金雕冷笑,“表面继续盯着信息科数据库演戏,吸引竹叶青全部注意力。真正的任务,另寻突破口。那名女护工,不能再返回医院,就地转入外围待命。”
与此同时,圣保罗医院,眼科值班室。
夏千荨的终端接收到截获的加密信号流,是安全屋向外发出的通讯。虽然完整内容无法破译,但信号频次、报文长度已经被记录。
“他们已经分辨出文件是假的。”夏千荨看着信号分析面板,“金雕没有选择全线撤退。”
韦奚珃站在窗边,望向楼下医院人来人往的庭院。
“对方不会就此收手。”韦奚珃缓缓开口,“明面上还会利用林永泰演下去,用来迷惑我们。真正的后手,已经在筹备。”
“还有那个制造停电的第三方。”夏千荨指尖点在屏幕角落,“至今毫无头绪,不知道是人是鬼,敌是友。”
“双线盯紧。”韦奚珃说道,“一边盯住亚历桑德拉与林永泰,看她还会玩出什么花样;另一边,持续排查整栋楼宇,找出那一个能绕过全部监控拉下二楼电闸的神秘人。”
就在这时,林永泰的口袋里,那枚□□传来声响。
是亚历桑德拉打来的电话,声音温柔甜腻,听不出半点暗流汹涌。
“林主管,今晚有空吗,我买了些食材,想过去给你做晚饭。”
夏千荨立刻戴上监听耳机,眼神一凝。
“来了,戏还没落幕。”
耳机里传来林永泰雀跃欢快的声音,毫无半分戒备:“好的。不见不散!”
夏千荨摘下半边耳机,转头看向韦奚珃,眉峰微微一挑。
“听得出来,他完全被蒙在鼓里,满心只当是一场暧昧约会。”
韦奚珃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面色沉静。
“亚历桑德拉明明已经知道我们看破了诱饵,依旧要赴约。这不是儿女情长,是演给我们看的一出戏。”
“她要继续稳住林永泰,维持这条明线上的假象,用来牵制我们的注意力。”夏千荨把监听通道保持常开,屏幕上跳动着窃听器传回的音频波形,“金雕的指令生效了,明面上一切照旧,暗地里另谋出路。”
“林永泰身上的窃听器保留不动。”韦奚珃低声交代,“但不能只靠这一枚。今晚他家周边的公共监控,全部调取备份。既要录下他们二人的交谈,也要留意有没有陌生面孔在附近徘徊,说不定能捕捉到金雕安插的外围人手。”
夏千荨手指飞快敲击键盘,一条条指令下发出去。医院系统连通城市公共监控接口,林永泰居住公寓周边的数个摄像头画面,一一在屏幕上铺开。
“还有圣马丁和颂猜那边。”夏千荨补充道,“通知设备科,找个合理借口,对病理科、各个吊顶通风管道做一次例行设备巡检。不打草惊蛇,只是加压,让他们进一步收缩活动。”
黄昏慢慢降临,夕阳透过眼科值班室的玻璃窗斜斜照进来,在地板投下长长的光影。
另一边,信息科办公室。
挂断电话的林永泰,心情大好,对着镜子捋了捋头发,嘴角止不住上扬。完全不知道自己早已沦为双方博弈之中摆在台面上的棋子,他满心期待晚上的晚餐,收拾桌面,准点下班离开医院。
亚历桑德拉这边,挂完和林永泰的通话,脸上温柔的笑意瞬间褪去。她坐在出租屋的窗边,望着窗外车流,拿起加密对讲机。
“今晚按计划赴约,维持原有姿态。”她语气冰冷,不复半分甜美,“把林永泰哄住,让竹叶青以为我们依旧执着于信息科数据库。真正的行动,等待下一步指令。”
对讲机那头传来金雕低沉的回复:
“记住,你的任务是演戏,不要对棋子投入多余情绪。另外,留意周遭,你的一举一动,很可能都在对方监听范围之内。”
亚历桑德拉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包,指尖捏紧,心底隐隐不安。她不知道那枚□□,正藏在林永泰外衣内侧的口袋里,今晚两人之间的每一句对话,都会一字不漏,传送到圣保罗医院的眼科值班室。
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一场虚假的温情晚餐即将上演,台面之下,各方势力都已悄然就位。而那个曾经在深夜拉下二楼电闸的神秘第三方,依旧隐匿在黑暗之中,无人知晓他下一次会在何时现身。
耳机里持续传来现场的环境音。
林永泰下班之后,语气轻松地和下属随口说笑寒暄,话音夹杂着办公室桌椅挪动的细碎响动。紧跟着电梯叮咚一声轻响,金属门开合,脚步声踏入轿厢,楼层数字一路向下。电梯低沉的运行嗡鸣过后,是走出大楼的风声,脚步踏过停车场水泥地面,车门开关的闷响,随后汽车引擎轰鸣启动。
车载的背景噪音透过口袋里那枚纽扣窃听器持续传来,信号稳定。十多分钟的车程,一路还算平静。
突然间——
刺耳尖锐的急刹车声响轰然从耳机炸开,轮胎摩擦地面的啸叫格外刺耳。
夏千荨身体瞬间绷紧。
下一秒响起林永泰猝不及防、满是惊愕的嗓音:“你们是什么人?”
听筒那头没有任何人答话,没有谈判,没有威胁。只听见一阵杂乱的拉扯扭打声,紧接着便是沉闷的闷哼,转瞬变成含糊不清的“呜呜呜……”,嘴巴被人死死捂住。
噪声剧烈起伏,窃听器随着挣扎碰撞,传来砰砰的撞击声,而后人声迅速微弱下去。
音频波形骤然紊乱。
“坏了!”
夏千荨心头一沉,指尖飞快在手机上敲字,直接发送给韦奚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