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幼清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狄戎……那个地处苦寒、民风彪悍的部落?那个与她父亲在边境厮杀多年、结下血海深仇的敌国?她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真的被嫁过去,将会面临怎样可怕的境地。
“后来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后来怎么样了?”
采灵摇了摇头,圆溜溜的眼睛里也满是后怕:“后来的事,老爷就没细说了。他只说,情势紧迫,当时……当时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所以,他才没有反对您入宫。”
寝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裴幼清缓缓坐起身,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眼神直直地望着跳动的烛火,脑海里一片混乱。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竟然发生过这样凶险的转折。
在“远嫁狄戎,生不如死”和“入宫为后,失去自由”之间,她和她父亲,竟然是被迫选择了后者。难怪封后旨意下得那样突然,难怪婚礼办得那样匆忙......
那么,是谁提出了这个“两害相权取其轻”的方案?是周思辰?还是……他?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谢轩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他在这件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心里那团对谢轩的怨怒,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霎时水花四溅,涟漪骤乱。她依然怨他当年的拒绝,怨他如今的冷淡,更怨这桩身不由己的婚姻。可若没有这桩婚姻,等待她的,或许是更黑暗的深渊。
“小姐?”采灵见她久久不语,神色变幻,担心地唤了一声。
裴幼清回过神,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她重新躺下,拉过被子盖好,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茫然:“我没事。睡吧,采灵。”
夜色更深了。凤翊宫的灯火次第熄灭,唯有檐下的宫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裴幼清闭上眼,脑海中却反复回荡着采灵的话。
狄戎求娶……没有更好的选择……
——所以,谢轩,你力荐我为后,到底是为了保全我,还是仅仅为了稳住我父亲,稳住这大周的江山?
这个人,她似乎,从未真正看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