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书文小说网 > 谢郎,如今该唤你一声舅父了 > 第26章 徐园小宴(陛下:做媒吗?包失败的那种)

第26章 徐园小宴(陛下:做媒吗?包失败的那种)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侍女很快取来一管紫竹笛。谢轩执笛行至窗边,午后的阳光在他月白的衣袍上流淌,却驱不散他周身那份固有的清寂。他略一沉吟,将笛孔凑近唇边。下一刻,清越的笛声便悠然响起,他吹奏的并非为了附和《沧海龙吟》的雄浑壮阔,而是一首格调高古、音韵清冷缠绵,内里蕴藏着无尽追忆与怅惘的曲子——《凤凰台上忆吹箫》。

笛音袅袅,如诉如慕,在明媚的春光中盘旋萦绕,那份求之不得、往事不可追的孤寂落寞之情,丝丝缕缕,清晰可辨地弥漫在水阁之中,与他平日示于人前的清冷自持形象迥然不同。

徐静婉眼眸微动,似有所悟。她指尖再次落在琴弦上,琴音立变,不再追求先前的磅礴气象,转而化为一道清澈安宁的溪流,温存地托举着那孤高悱恻的笛声,如同月光映照下的静水深流,默默陪伴,却始终恪守着某种分寸,无法、也不去触及那份深埋于笛音核心的沉郁孤寂。

周思辰聆听着这看似和谐的琴笛合鸣,初时尚带着欣赏的神色,随即那英挺的眉宇便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他于音律一道造诣颇深,如何品不出谢轩那清越笛声之下,难以掩饰的深刻情愫?那绝非寻常的酬酢之曲,倒更像是借着这管紫竹,将某种压抑已久、无法宣之于口的心事,悄然剖白于这春光水阁之间。他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掠过身旁正沉浸于美妙乐声中的裴幼清,复又落回吹笛的谢轩身上,眸色渐沉,如同幽深的寒潭,窥不见底。

水阁之内,紫藤的幽香在暖风中暗自浮动。笛声孤高地诉说着求而不得的寂寥,琴音则理智地维持着恰到好处的陪伴与疏离。日光之下,奏乐的两人,一个清冷似不食人间烟火的方外仙客,一个温婉如精心雕琢的绝世美玉,画面瞧着赏心悦目,内里交织涌动的情感却复杂得令人心惊。

裴幼清听得十分专注,一双明眸亮晶晶的。她只觉得这琴声与笛音缠绕在一起,实在是悦耳动听极了,比她宫里那些顶尖乐师排演了数月的大曲还要精妙。心下不由暗暗赞叹:果然是名满京华的才子才女,连音律都配合得这般天衣无缝!

至于那笛声里蕴藏的百转千回、那曲调中暗含的刻骨怅惘,她是半分也体味不出的。于她而言,世间乐曲大抵只分“入耳”与“不入耳”,若再细分些,也不过是能模糊感觉出“热闹”或“凄凉”。似这般婉转层叠、意在弦外的细腻情愫,全然超出了她这个更擅长分辨药材君臣佐使、毒药配方君臣配伍之人的理解范畴。

她甚至觉得,抛开身份地位不谈,单论这才华气度,场上这两人站在一起,倒是颇为相配。这念头甫一闪过,她便下意识地侧眸,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周思辰,却见他不知何时已敛去了方才宴饮间的闲适笑意,唇角虽仍维持着上扬的弧度,但那笑意却未曾漫入眼底,目光落在谢轩身上,带着一种她看不太懂的、近乎审视的深沉。

咦?这狗皇帝怎么瞧着……像是有些不痛快了?

裴幼清心里直犯嘀咕,全然不曾知晓,身边这位心思九曲十八弯的帝王,早已从那看似平静的清越笛音里,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重关乎风月的、惊心动魄的波澜。

周思辰看着眼前这曲终人静的一幕,凤眸中掠过一丝了然与玩味。待最后一丝余音散入春风,他朗声抚掌,目光在谢轩与徐静婉之间流转,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撮合之意:"妙极!当真是妙极!舅父笛韵清绝,徐小姐琴心通透,这一曲琴笛相和,竟是如此水乳交融,堪称珠联璧合,连朕都听得心驰神往。"他话音微顿,像是忽生佳兴,含笑看向谢轩,"说起来,舅父年岁渐长,府中却始终缺一位主理中馈的贤内助。徐小姐才德兼备,品性温良,与舅父正是佳偶天成。不若由朕今日做个顺水人情……"

裴幼清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

又来了。

这般热衷于牵线做媒,不如往后在宫门口支个摊子,专司保媒拉纤算了。

"陛下。"

谢轩的声音平稳响起,如同深潭水面掠过的一缕清风。他从容放下紫竹笛,转身执礼,仪态依旧端方雅正,可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却映着别样的清辉,坚定得不容错辨。

“臣,多谢陛下美意。”他执礼甚恭,微微躬身,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玉磬轻击,回荡在骤然安静下来的水阁之中,"只是,臣心中……早已有了倾慕之人。"

此言一出,满座寂然。连侍立在角落的徐府下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垂首不敢稍动。

周思辰显然未曾预料会得到这般回应。他眉峰讶异地扬起,探究的目光如无形的丝线,在谢轩脸上细细逡巡,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表情下寻得一丝破绽。裴幼清更是心头猛地一悸,握着酒杯的指节不自觉地收紧,莹白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睫,避开那道可能会泄露心事的视线,胸腔里仿佛有擂鼓在敲,杂乱无章。他心中……竟已有了倾慕之人?究竟是谁,能入得了他那孤高似雪的眼?

“哦?”周思辰语调微扬,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逼问的闲适,“朕竟不知,舅父心中何时藏了这样一位佳人?不知是哪家的闺秀,能得舅父如此青睐?”

水阁内再次陷入一片微妙的寂静。连徐静婉都带着几分纯粹的好奇看向谢轩。

谢轩迎向帝王审视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有坚冰在无声碎裂、沉入深不见底的寒潭。他微微垂眸,避开那道过于锐利的视线,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坦诚:“陛下……何必追问。那已是……求不得的过往。”

“求不得”三个字,被他念得极轻,却像带着千钧重量,沉沉地砸在水阁光滑的地面上,余音震得在场某些人心弦微颤。

周思辰凤眸微眯,眼底最后一丝戏谑彻底散去,化为一片深沉的了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冷的愠怒。他不再追问,只是执起面前的酒杯,将杯中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那动作利落果决,带着一种属于帝王的、不容置喙的决断意味,仿佛借此斩断了所有不必要的遐思。

裴幼清怔怔地看着谢轩。求不得的……过往?她忽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蜇了一下,泛起一丝微麻的酸涩。原来,光风霁月如他,也曾有过求而不得的人吗?难怪……难怪当年他会那般干脆地拒绝御前赐婚……可是,这个人……会是谁呢?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盘旋在她脑海里,让她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水阁内气氛凝滞,方才的轻松融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冰覆盖。阳光依旧明媚,紫藤依旧芬芳,却再也回不到琴声初起时的暖融。

徐静婉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她脸上不见丝毫被拒的窘迫,反而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笑靥,宛若卸下了千斤重担。她先向谢轩方向郑重一礼:“多谢王爷成全静婉合奏之愿。”

随即,她转向周思辰,盈盈一拜,眸光清亮如洗,声音温婉却坚定,带着前所未有的释然与清晰:“陛下厚爱,静婉感念于心。适才与王爷合奏,已了却静婉在音律上的夙愿。至于婚事——”她微微抬首,眉眼间流转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光华,“静婉志在四方,愿效仿前贤踏遍山河,为天下女子开办学堂,让更多姐妹能读书明理,见识天地广阔。此志未酬,不敢论嫁。”

这番话掷地有声,清越如玉石相击,连周思辰都为之动容。他眼底掠过惊艳之色,原本的撮合之意顿时化作由衷的欣赏:“好!徐小姐巾帼不让须眉,此志可嘉!兴办女学,开启民智,乃是利国利民之举。若有所需,朕定当鼎力相助!”

一场可能的姻缘风波,就此在徐静婉的通达与志向中消弭于无形。周思辰抚掌而笑,兴致颇高,顺势将话题引向了江南漕运与盐政的细节,席间氛围在帝王的引导下,终是再度转向了表面的融洽。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