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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暗局终章(李总督:本官的庆功宴怎么变断头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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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淮安总督府的书房内却灯火通明。

李维正负手立于窗前,望着沉沉的夜色,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鸷。帝后生死不明已逾十日,这柄悬顶之剑迟迟不落,让他的心如同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炙烤。

指间那串沉香木念珠已经被捻得发烫,却丝毫不能缓解他心头的焦躁。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让他心惊,每一次脚步声都让他期待又恐惧。他在等待一个消息,一个能决定他生死存亡的消息。

"总督大人!"

赵莽几乎是破门而入,连日来的搜寻让他眼窝深陷,衣衫褴褛,但此刻他的眼中却燃烧着激动的火焰,声音因急促而微微变调。

"找到了!丙七闸下游三十里芦苇荡,两具尸体!一男一女!"

李维正猛地转身,念珠"啪"地断线,檀木珠子滚落一地,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死死盯着赵莽呈上的证物——那枚浸满泥污却难掩精致的龙纹玉佩残片,以及几缕被利刃割断的月白织锦碎片。

"仔细查验过了?"李维正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查验过了!"赵莽喘着粗气,"衣物布料、纹饰,与当日帝后遇袭时所穿一般无二!这玉佩的质地、雕工,绝非寻常人家所有。现场还有激烈打斗的痕迹,遗留的箭矢和刀痕,与附近那伙流窜山匪惯用的兵器吻合。初步判断,是重伤溺水后,又遭了匪徒劫掠......"

李维正一把抓过玉佩残片,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仔细摩挲着玉上的纹路,那精致的云龙纹在他指腹下清晰可辨。他快步走回书案,从暗格中取出一幅精细绘制的画像——上面正是微服时的周思辰与裴幼清,其衣着打扮,与赵莽的描述分毫不差!

"好...好!"李维正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声,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带着嗜血的快意,"真是天助我也!传令下去,加派兵力,清剿那伙流窜山匪,务必'除恶务尽'!至于这两具尸体..."他顿了顿,眼中闪过老谋深算的冷光,"好生收敛,暂不入土,严加看管!本督要亲自'确认'!"

他需要最后一道保险。多年的官场生涯告诉他,越是看似稳妥的时候,越要谨慎。

次日,一位年老的仵作被"请"到了停尸的义庄。在森冷的气氛和明晃晃的刀剑"陪同"下,老仵作战战兢兢地查验了那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他特别仔细地查看了"男尸"左臂旧伤的位置——那是周思辰为裴幼清挡箭的伤口,李维正早已从赵莽处得知这个细节。

"回...回禀总督大人,"老仵作匍匐在地,声音颤抖,"身形、骨相、以及...以及这处旧伤疤痕的位置,都与...都与您所说的大致吻合。加之衣物凭证...小老儿...小老儿认为,八九不离十了..."

李维正心中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他立刻换上一副沉痛万分、怒不可遏的面孔,召集幕僚,悲声宣布:"陛下与娘娘,竟遭此大难!本督必倾尽全力,剿灭乱匪与漕帮余孽,为君父报仇雪恨!"

待众人散去,书房内只剩下他与赵莽二人时,他负手踱步,终是忍不住抚掌轻笑,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天助我也!当真是天助我也!周思辰啊周思辰,任你雄才大略,终究是龙困浅滩,毙命于这淮安之地!从此死无对证,看谁还能动我李维正分毫!"

赵莽看向李维正,书房内只点了一盏灯,昏黄的光线将他的面容映得晦暗不明。窗外偶尔传来巡夜更夫梆子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刘师爷和张主事,"李维正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知道得太多了。"

赵莽心领神会:"属下明白。是鸩酒还是......"

"做得干净些便是。"李维正叮嘱道。

"是。"

赵莽领命而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李维正独自坐在黑暗中,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桌面。这些年来,刘师爷为他处理了太多见不得光的账目,张主事更是经手了所有漕粮转运的机密。如今帝后虽"死",但这些知情者终究是隐患。

斩草要除根。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他一边下令将帝后"罹难"的消息以八百里加急密报京城——奏章中自然将罪责全数推给"勾结漕帮乱党、阴谋作乱"的敌对势力,一边却暗中放松了对各水路关隘的盘查力度。既然最大的威胁已经"清除",那么某些之前不敢进行的大宗"货物"转移,也该提上日程了。

就在李维正自以为高枕无忧时,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

淮安城西,一处由漕帮秘密掌控的废弃货栈内,烛光如豆,映照着赵千钧凝重的面容。

陈五"噗通"一声跪在他面前,扯开胸前包扎的布条,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总舵主!您看看!这就是李维正那老狗杀人灭口的证据!丙七闸那晚,他分明是要将咱们漕帮和...和那两位贵人一起炸上天,好掩盖他的弥天大罪!"

他将那晚的惊险、李维正如何过河拆桥、以及周思辰出示的密令信物,一一道来。赵千钧听着,脸色从最初的惊疑,逐渐变为铁青,最终化为一片沉痛的决然。

他接过福统领递上的那枚代表着皇帝意志的玄铁令牌,入手冰凉沉重。

"李维正...你好狠毒的手段!"赵千钧猛地攥紧令牌,指节发白,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怒火烧尽,"他既要将我漕帮儿郎当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就休怪赵某反戈一击!传令下去,动用所有暗线,给我盯死李维正的心腹,查清他的私账藏在何处,他那些见不得光的货物,究竟囤在哪个耗子洞里!"

接下来的三日,漕帮上下全力运转。这些常年在运河上讨生活的汉子,有着官府难以企及的消息网络。很快,一个个关键情报被汇总到赵千钧这里。

"总舵主!有消息了!"一名漕帮弟子几乎是贴着墙根的阴影疾步而来,声音压得极低,"城西三十里,那处废弃义庄...有古怪!"

赵千钧亲自带着陈五及几名精干心腹,借着月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潜至目的地。远远望去,那义庄在荒草杂树间孤零零地立着,残破不堪,仿佛已被岁月彻底遗忘。然而仔细观察,却能发现一些不寻常的痕迹——通往庄子的土路上有新鲜的车辙,庄院四周的暗处,隐约有人影逡巡。

陈五打了个手势,几名扮作运粪农户的帮众,推着散发着浓重气味的粪车,骂骂咧咧、歪歪斜斜地靠近,巧妙地利用车辆和气味遮掩,贴近了义庄的后墙。一番看似无意的折腾与停留后,几人迅速撤回。

"总舵主,"陈五回到潜伏点,声音因紧张和发现而微微发颤,"里面...里面是空的!整个地下都被掏空了!好大的仓库,一眼望不到头,里面堆的全是麻袋和木箱!"

"可能确认是赃物?"赵千钧心脏怦怦直跳。

陈五小心翼翼地从一个油纸包里取出两样东西——一小撮晶莹饱满的米粒,和几颗粗粝泛青的盐块。"您看这米,颗粒均匀,润泽如玉,是今年江南特供宫里的'珍珠细',寻常富户都吃不上!再看这盐,颜色、质地,正是上等的淮北官盐!与我们掌握的,'漂没'在途的那几批,特征完全吻合!"

指腹捻过那贡米,赵千钧眼神冰冷:"李维正,当真是胆大包天!"

几乎在同一夜,另一条线上的收获也传了回来。漕帮找到了当初参与丙七闸爆炸的一名叛徒。此人在陈五陈明利害、保证其家人安全后,终于心理防线崩溃,不仅愿意出面作证,还交出了一块仓促间未完全销毁的布条残片——那是用来传递密令的信物,上面一个模糊却独特的暗记。

当这几路好消息汇聚到帝后所在的秘密据点时,连日来凝重的气氛为之一扫。

"好!太好了!"周思辰难得地情绪外露,一掌轻击在案几之上,"秘密仓库、关键人证、杀手指令...链条已然清晰!"

裴幼清在灯下细细翻阅账册,越看神色越是凝重:"这些年来,假借'漂没'、'损耗'之名,经他之手流失的国库银两,竟比淮安府一年的赋税还要多上数成!"

几乎是前后脚,谢轩也带来了最后的突破:"我们说服了那位张主事。他手中保留着李维正亲笔批示的转运手令。"

至此,证据链已经完整。贪腐的铁证、官场网络的直接证据、系统性舞弊的客观证据,以及多位关键人证,全部到位。

周思辰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眼前这些决定胜负的筹码:"是时候收网了。"

夜色中的淮安城,唯有城西的“望淮楼”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悠扬,与楼下运河的潺潺水声交织。今夜,漕运总督李维正在此大宴淮安茶盐道官员及一众盐商巨贾,美其名曰“共商漕运大利”。

楼内,觥筹交错,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舞姬彩袖翻飞,媚眼如丝,宾客们酒酣耳热,一派奢靡景象。

李维正端坐主位,满面红光,志得意满。帝后“死讯”传来已有多日,他心头大石落地,自觉地位稳如泰山。此刻,他正与心腹——五湖商会的钱会长低声密谈。

“钱会长放心,”李维正捻着酒杯,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得意,“那批‘漂没’的官盐已入库,待风头稍过,便可由贵会渠道出手,利润依旧按老规矩分成。”

钱会长肥胖的脸上堆满谄笑,从袖中隐秘地滑出一张银票,塞入李维正手中:“全仗大人关照。这是上月运河‘修缮’款项的分红,请您笑纳。”

李维正指尖触及那厚实的银票,脸上笑容更深。就在他准备收入袖中时,门外传来通报:"摄政王到——!"

满堂宾客顿时安静下来。李维正心中一动,连忙整理衣冠,快步迎上前去。

只见谢轩一身素色常服,眉宇间凝着沉重的悲戚,眼眶微红,全然不似平日那般光风霁月。他身后只跟着两名随从,显得风尘仆仆。

"王爷!"李维正躬身行礼,语气沉痛,"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王爷此时前来,可是为了陛下与娘娘......"

谢轩抬手打断,目光如刀,直直刺向李维正:“本王收到消息,日夜兼程赶来。李总督,本王问你,陛下与娘娘如今何在?”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那是悲痛,是愤怒,更是一种濒临崩溃的边缘。

李维正心中暗喜,面上却愈发悲痛:“王爷……下官无能。丙七闸那夜,漕帮乱党作乱,炸毁官船,陛下与娘娘……不幸罹难。下官已命人好生收敛,只是……龙体凤躯受损严重,实在不忍让王爷目睹。下官已八百里加急奏报京城,定要彻查此案,为君父报仇!”

谢轩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稳。他身后的随从连忙扶住他,他却一把推开,上前一步,死死盯着李维正:“你再说一遍?”

李维正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戏已经演到这个份上,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王爷节哀……下官知道此事难以接受,但……”

“本王问你,”谢轩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陛下与娘娘的遗体,在何处?本王要亲自去看。”

李维正心中一惊,连忙道:“王爷!那遗体……实在惨不忍睹,下官怕王爷……”

“怕什么?”谢轩厉声道,“那是本王的亲外甥!是先太后唯一的骨血!本王连看他最后一眼都不能吗?”

他的眼眶已经泛红,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哽咽。满堂宾客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李维正额头渗出冷汗,但很快镇定下来:“王爷息怒。遗体就在城外义庄,下官即刻派人护送王爷前往。只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王爷,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朝野震动,王爷乃国之柱石,还需早做打算啊。”

这番话,既是试探,也是拉拢。若谢轩默认“帝后已死”,他李维正不仅能安然度过此劫,甚至能在新格局中谋得更大权柄。

谢轩沉默良久,眼底情绪复杂翻涌。悲痛、愤怒、茫然、挣扎……最后化为一声沉重至极的叹息。

他仿佛认命般闭上眼,良久才睁开,声音疲惫沙哑:“备酒。本王要……敬陛下一杯。”

李维正心中大喜,连忙亲自斟酒。谢轩接过酒杯,手却在微微发抖。他望着杯中酒液,眼中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最终仰头,一饮而尽。

满堂宾客见状,也纷纷举杯,一时间“敬陛下”之声不绝于耳。在这片“悲痛”的氛围中,每个人都在盘算着自己的前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各自的算计。

李维正更是志得意满,他端起酒杯,正准备再敬谢轩一杯——

“砰!”

望淮楼沉重的大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凛冽的夜风裹挟着肃杀之气瞬间灌入,吹散了满室的暖香与靡靡之音。

火光骤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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