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却每一记都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一遍,又一遍,混在滂沱雨声里,犹如绝望的鼓点。
“是谁?”
她披衣而起,警觉地问。
门外无人应答,唯有风雨呼啸。
裴幼清走到门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一道浑身湿透的身影立在廊下,竟是谢轩。
她急忙开门。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裹挟着那人身上浓烈得无法忽视的热意,与一股清冽又混乱的气息。
“王爷?这么大的雨,你怎么——”
话音未落,她已看清谢轩的模样。
衣衫半湿紧贴身躯,墨发凌乱黏在苍白脸颊与颈侧。他扶门框的手,指节用力至青白,整个人抑制不住地轻颤——不是因冷,而是某种从骨缝里透出的剧烈战栗,像秋风中枝头最后一片将坠未坠的叶。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那双总是清明冷静的双眼,此刻蒙着一层氤氲水雾,眼神涣散,却灼热逼人。
“我有些……”谢轩的声音沙哑不堪,如粗砾碾过喉咙,每个字都挟着灼热气息,艰难地从齿间挤出,“不太对劲……”
“何处不适?”裴幼清心下一沉,伸手欲扶,“先进来!”
指尖刚触到他手臂,便被那滚烫的温度惊得一缩。谢轩却反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令她生疼。
“王爷,松手,容我诊脉。”她强作镇定。
谢轩恍若未闻,目光死死锁在她脸上。雨水沿他下颌滑落,流过滚动的喉结,没入湿透的衣襟。烛火摇曳,将他分明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透出一种濒临崩溃的妖异美感。
“今日的……”他喘息着,字字似从齿缝间碾出,“是什么药……”
裴幼清心头一凛,用力抽回手腕,转而迅速扣住他的脉门。
指尖搭上脉搏的刹那,她整个人蓦地僵住。
指尖下的脉象奔涌如脱缰之马,躁动似鼎沸之水,流利而失却沉静——这分明是……春/药之兆。可似乎又……
她猛地抬头,迎上谢轩那双迷乱的眼:“王爷,您今日还——”
话未说完,谢轩忽然倾身逼近。
他手臂环拢,一手撑在她耳侧的门板上,将她困在门与他身躯之间。那是一种近乎蛮横的、挟着绝望的禁锢。两人之间仅隔着他湿透的衣衫与她单薄的寝衣,滚烫的热意与湿气迅速渗透,某种陌生而汹涌的悸动在紧贴的肌肤间无声炸开。
距离太近了。裴幼清能闻到他身上雨水与泥土混着药草的气息,能感受到他滚烫的呼吸拂过脸颊。
“娘娘……”他低低唤她,声音里压抑着汹涌的渴望,“我……”
他的目光落在她唇上,喉结剧烈滚动。
裴幼清背脊紧贴门板,心跳如擂。望着谢轩眼中几乎满溢的痛苦与渴望,她竟一时忘了推开——她从未见过他这般失态。
又一道惊雷炸裂,电光刺破窗纸,将屋内映得一片惨白。
在那瞬间的光亮中,裴幼清看见谢轩眼中闪过最后一丝挣扎,然后彻底湮灭。
他低下头,吻了下来。
裴幼清下意识偏头躲闪。
他的唇擦过她耳廓,灼热的温度如烙印般留在敏感的肌肤上。她感到他环在她背后的手剧烈颤抖,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攥皱了她的寝衣,又在最后一刻用尽力气克制着松开。她感到他整个人——这个二十六年来永远从容端方、理智至上、为旁人活成一座完美丰碑的摄政王——此刻正在她怀中,被某种他自己亦无法控制、或已不愿再控制的力量,一寸寸地瓦解、崩塌。
“王爷,你清醒一点......”裴幼清怔然望着他的眼睛,声音微微发颤。
谢轩垂眸看她,呼吸虽灼乱迫人,可在那片燃烧的混沌深处,却藏着一丝近乎哀求的、脆弱的清明,宛若溺水之人攥住最后一截浮木。
他并未言语,只闭眼,再度吻了下来。
双唇滚烫,带着细微的颤抖。
裴幼清脑中一片空白,待回过神来,他的舌尖已撬开她的齿关。那是一个毫无章法、充满掠夺的吻,混杂着药味的苦涩与雨水的湿凉,却炽热得仿佛要将她融化。
“唔……放开……”她用力推他胸膛,指尖触到湿衣下绷紧的肌理。
谢轩不仅未松,反而将她拥得更紧。手臂如铁箍般将她禁锢,另一只手抚上她后颈,迫使她仰首承受这个吻。
他疯了不成?
裴幼清心一横,狠狠咬在他舌尖。
血腥气蓦地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谢轩吃痛顿住,略微退开些许。他望向她,眸中掠过一瞬清明,却很快被更深的欲色吞没。
“抱歉……”他哑声开口,额头抵着她额际,气息粗重,“我控不住……幼清,我……”
“王爷!”裴幼清趁他松懈,猛地将他推开,踉跄退至桌边,“你听我说——你并未中什么春/药!”
谢轩怔怔看她,似未听懂。
“你的脉象绝非情毒所致!”裴幼清语速急促,“虽初时症状与春/药相似,可你应当只是服了金阳藤,以致气血过旺,这才生出情动的错觉。”
她一口气说完,胸脯起伏不止。
谢轩仍立在原地,浑身湿透,雨水沿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他凝视着她,眼中迷乱渐褪,转而漫上茫然,继而掠过一丝惊悸。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在颤抖。
“你说……什么?”声音里压着颤意。
“我说,您你根本未中春/药。”裴幼清稳住声息,竭力令语调冷静,“金阳藤药性至多持续两个时辰,之后便会自行消退。除却一时虚乏,并无后患。你现在……不过是错觉。”
屋内陡然陷入死寂。
唯有窗外的雷雨,一阵紧似一阵。
谢轩的脸色在烛光下由潮红褪为苍白。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仍微微发颤的手,仿佛第一次认识这双手,这具身躯。
“错觉……”他喃喃重复,忽然笑了,笑得凄惶而绝望,“原来……皆是错觉。”
他抬起头,看向裴幼清。
又一道电光划破夜空,瞬间照亮谢轩的脸——那是一种近乎崩溃的自我厌弃。
“所以,”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只剩深不见底的黑,声音轻得几欲被风雨吞没:
“我方才吻你,并非因为药——”
“而是因为我本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