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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夜雨惊雷(金阳藤:谢轩这波操作真不是我的说明书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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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汤山别苑药庐的黄昏,紫薇花正落得急。淡紫花瓣被晚风卷起,一片片扑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李疏桐第三次踮起脚尖,手指探进药柜第三排的格口。青瓷瓶触手冰凉滑腻,标签上的字迹早被经年的药汽晕染得模糊——墨色褪作灰褐,边缘洇开,犹如泪痕。

“冰魄草……冰魄草……”

她低声念着裴幼清交代的药名,目光掠过一排排近乎相同的瓷瓶。最里侧那个,“魄”字的“白”旁已糊成一团,许是前日煎药时溅上的水渍。她迟疑着抽出瓷瓶,拔开木塞——

淡金色的干叶静静卧在瓶底,被斜照进来的夕晖一映,泛起浅浅金光,恰与她记忆中裴幼清取药时的模样吻合。

“应是这个了。”她喃喃自语,随即又肯定似地点点头,“金色的,定是它没错。”

在她朴素的念想里,“冰魄草”合该像被冻住的金子,这念头简单直接,却让她安下心来。

窗外恰在此时传来采灵的声音,温润里透着一丝催促,隔着窗纸,字字清晰:“李小姐,药可取好了?王爷正等着呢。”

“就好,就好!”她慌忙应声,匆匆舀出几钱干叶包进桑皮纸。正要转身,宽大的袖摆却带落了旁侧另一只青瓷瓶。

“哐当——”

瓶塞滚出老远,在青砖地上转了几圈才停住。同样淡金色的叶片撒了一地,细细碎碎铺在砖缝之间,在昏黄光影里闪着零乱的光。

“哎呀……”李疏桐轻呼一声,蹲下身去。顾不上细辨,只急着收拾,便伸手将地上的叶片匆匆拢起,一并混进了原先的纸包里。金灿灿的叶片堆叠在一处,乍看倒也齐整。她心跳快了几分,又随手取过一只空瓶将剩余的装好,塞紧瓶口,匆匆塞回柜格——似乎放错了位置,可此刻已顾不上了。

药炉上的陶罐正咕嘟作响,白汽自盖缝间丝丝缕缕地逸出,带出苦涩中隐约透着甜腻的气息。李疏桐守在炉边,看着采灵拆开那包混着金阳藤的药——淡金色的叶片坠入滚水,顷刻便被褐色的药汁吞没。竹筷轻搅,采灵垂着眼睫,侧脸在炉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专注:

“小姐说,今日火候需足些。王爷体内余毒顽固,不用猛药压不住。”

裴幼清今早去了药铺寻新到的稀有药材,这熬药送药的差事,便托付在了她们身上。

李疏桐点点头,双手在袖中悄悄绞紧,心里却无端发慌——方才混药时,她恍惚觉得有几片叶子的颜色似乎……过于金黄了些?在昏暮的光线下,闪着某种异样、近乎妖冶的光泽。可未容她细想,药已煎成。深褐药汁被倾入青瓷碗中,热气氤氲,那股甜腻之气愈发明显了。

她端着重托盘,走向谢轩所居的“听雪轩”。谢轩正倚在窗边批阅奏报。夕阳余晖为他月白色的常服镀上一层金边,墨发未束,松松散在肩头,几缕碎发垂落颈侧,随着翻页的动作轻轻晃动。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望来。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今日映着霞光,竟显得格外……温和。不,不止温和——那眼底深处似有什么在隐隐流动,如同春冰将融未融时,底下暗涌的水。

“王爷,请用药。”

李疏桐将托盘轻轻搁在案几上。青瓷碗与檀木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有劳。”

谢轩放下奏报,伸手接过药碗。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端碗的姿态优雅如品茶。

随即,仰首,一饮而尽。

喉结轻滚,褐色药液滑入喉中。

李疏桐死死盯着他的脖颈,仿佛能透过皮肤看见药汁流经的轨迹,心底疯狂默念:是冰魄草是冰魄草是冰魄草……可千万别吃错了可千万别吃错了……

谢轩放下碗,碗底轻轻叩在托盘上。他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

“今日这药……”他顿了顿,目光从空碗移至李疏桐微显紧张的脸上,“似与往日不同?”

李疏桐头皮一紧,强作镇定道:“许是……今日火候足了些?又或天气燥热,药性更烈了?” 她开始胡说八道。

“是么。”

谢轩未再多问,重新执起朱笔,在奏报上划过一行凌厉的批红。

李疏桐如蒙大赦,赶忙福身:“那、那我不打扰了。” 说罢便想退下。

转身阖门时,她鬼使神差地又朝内望了一眼——

谢轩依旧端坐案前,执笔疾书。应当……未拿错药吧?

她轻轻掩上门,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定下心神,朝自己房中走去。

入夜,乌云压境。

第一道电光撕裂天幕时,谢轩正临窗夜读。烛火被风扰得摇曳不定,他起身欲关窗,却蓦地一阵眩晕。

手中书卷“啪”地坠地。

他扶住窗棂,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指尖滚烫,掌心一片湿黏。更骇人的是心跳——一声接一声撞在胸腔里,又急又重,仿佛要挣断肋骨冲出来。一股陌生的燥热自小腹深处窜起,全然不似余毒发作时那种冰冷刺骨的疼,而是滚烫的、蛮横的、挟着原始冲动的热浪,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烧得他口干舌燥,耳中嗡嗡轰鸣。

他撑着酸枝木桌案欲起,可刚迈出一步,眼前竟毫无征兆地闪过一幅画面——不是记忆,却比记忆更加鲜活刺目:夏雨初霁的桃林,泥土湿气混着果香,那个在溪边险些滑倒、藕荷色裙裾沾了水的女子,正揪着丫鬟衣袖,仰起泪光莹莹的小脸,带着哭腔娇嗔:“疼……”

他没有出声,只远远望着。心底却骤然响起一道声音,是他自己的、十九岁时还未被朝堂风雨磨尽温润的嗓音,柔软得近乎陌生,低低哄着:“幼清不哭,谢哥哥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轰——!”

不是回忆翻涌,是此刻体内炸开的、比方才猛烈十倍的热浪。谢轩踉跄一步,手掌抵住冰凉石壁,额头重重压上去,呼吸粗重。汗水自鬓角渗出,浸湿墨发,黏在额角与颈侧,又沿清晰的下颌线滑落,在月白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湿痕。

不对……这绝非余毒发作的模样——不是这般近乎蛮横的、渴求冲破某种束缚的欲望,不是这种焚尽理智、只令人想屈从于身体最原始冲动的灼烧。

他骤然想起傍晚那碗药。

想起药汁入喉时那一缕异常的甜腻。

想起李疏桐躲闪的眼神、微微发颤的指尖。

一个荒唐却冰冷的念头如深冬破冰的利锥,直刺进他混沌的脑海:

难道那药……有问题?

谢轩呼吸愈急,踉跄移至榻边,试图运功压制,却发觉内力在经脉中乱冲乱撞,全然无法凝聚。更要命的是——裴幼清的面容开始不受控地往眼前撞:她垂眸施针时长睫轻颤的模样,她托腮观棋时狡黠眨眼的模样,她一字一句说“力所能及,问心无愧”时眸光清亮的模样……

“不可……”

他咬牙低喝,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想借痛楚维系清醒。

可体内那股热流却愈烧愈烈,如野火焚原,一寸寸噬尽残存的理智。

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

谢轩知道自己已到极限。此念一起,便再难按压。他跌跌撞撞地推开房门,廊下狂风挟雨扑面而来,非但未减半分燥热,反似往灼炭上泼油,轰然烧得更猛。脚步虚浮,视线昏蒙,他几乎是凭着一缕残存的本能,猛地扎进倾泻的雨幕之中。

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身上。

他不知该往何处去,双腿却自有方向——

朝着裴幼清厢房所在的院落,一步一步,踉跄奔去。

裴幼清正在灯下整理药方。

惊雷炸响时,她手腕一颤,笔尖在宣纸上洇开一团墨渍。她蹙眉搁笔,刚欲起身关窗,却听见门外传来压抑而固执的叩门声——

叩、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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