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子国又犯境了,圣旨已下,我五日后便要启程。”他坐在榻边,声音低沉。
老夫人靠在软榻上,她没有阻拦,只是叹了口气:“你是大将军,为国分忧是应该的,但是你就不能在上战场之前,把自己的事也考虑考虑?”
话音刚落,月蓉正端着药碗走到门口,脚步微微一顿。她没有进去,垂下眼帘,悄悄退到了廊下。
这些年她帮着打理袁府上下,从浆洗衣衫到操持中馈,事事妥帖。老夫人早有意让袁宏娶她,可袁宏始终不肯。
“你还是忘不了月娥?”老夫人问。
袁宏沉默。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常年挂着一枚旧荷包,月娥当年亲手绣的,边角已磨得发白。月娥去世那年,他在苍宇关打仗,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他对月娥总是充满了愧疚之情。
“母亲。”他缓缓跪下来,“我只当月蓉是妹妹。我的人生已经残缺不全了,不想耽误她。”
门外,月蓉端着药碗的手微微发白。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脸上已换了一副神色。
她端着药碗走进来,笑着对老夫人说:“老夫人,药熬好了,趁热喝。”
把药碗放在榻边小几上,她直起身,语气轻柔却认真:“老夫人,姐夫痴情于姐姐,月蓉只有敬佩。往后,我只当您的女儿,好不好?”
老夫人怔了怔,伸手拉住她的手,眼眶微红。
月蓉又转向袁宏,唇角笑意未减,眼眶却终究湿润了。她努力稳住声音:“姐夫,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袁宏看着这个陪伴自己多年的女子,胸口涌上一股酸涩。他张了张嘴,许久才说出话来:“谢谢你,月蓉。母亲就拜托你了。”
月蓉点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廊下月光如水。她走了几步,在桂树下停住,仰头望着那轮圆月。
桂花的香味浓得化不开。她忽然想起姐姐月娥出嫁那年,也是这样的秋夜,姐姐拉着她的手说:“月蓉,姐姐走了,你替姐姐照顾好爹娘。”
后来爹娘都没了,姐姐也没了。她来了袁府,一住就是十一年。
她喜欢袁宏吗?她自己也不太清楚。或许只是因为,他是这世上最后一个还记着姐姐的人。留在他身边,就好像姐姐还在。
月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脸上已没有泪痕。她端着空药碗,慢慢走回了自己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