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之后,冷慕辰便在袁府住了下来。
起初几日,他仍不大说话,下人们送来的饭食端走时往往只动了几口。夜里也不怎么睡,丫鬟们半夜路过偏院,常见他房里还亮着灯。
袁宏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吩咐月蓉:“别逼他,让他慢慢来。”
真正让冷慕辰开始活过来的,是袁依依。
这个小姑娘像一团会跑的火,自从那晚在后院撞见他哭,就认定了这个哥哥需要她照顾。每天早上一睁眼,依依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偏院敲门:“哥哥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
冷慕辰其实早就起了——袁宏让他卯时起身练拳。他底子薄,扎马步双腿抖得像落叶,手上磨出水泡又结成茧,却从没喊过一声停。
依依就蹲在门槛上看,每次他打完一套笨拙的拳,她都会热烈鼓掌:“哥哥你打得好厉害呀!”
冷慕辰被她毫无逻辑的夸奖弄得哭笑不得,心里却慢慢没那么冷了。
有一回袁宏教他射箭,他力气不够,箭离靶子还有三尺就扎进了土里。袁宏还没开口,依依已经跑过去把箭拔出来,举着跑回来,一本正经地说:“哥哥你射得好准呀,正好射中了那个土堆!”
袁宏哭笑不得,冷慕辰却忍不住笑了——不是嘴角微微弯一下,而是真的笑了,眉眼都舒展开来。
依依看呆了,拼命拍手:“哥哥你笑了!”
还有一回,依依拽着他去后院墙角打枣子。冷慕辰爬上歪脖子枣树,摘下最红的几颗,兜在衣襟里跳下来。依依举着小篮子接住,一边装一边夸:“比我爹爹还厉害!我爹爹每次都只会用棍子打,枣子都摔烂了。”
那晚月蓉用枣子做了枣泥糕,满院枣香。依依捧着一块热腾腾的糕跑到偏院,塞进冷慕辰手里。他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是久违的味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冷慕辰脸上的线条渐渐柔和了些。他开始主动跟袁宏请教兵法,问的不是虚的排兵布阵,而是实打实的——边关什么样?敌军骑兵怎么打?
袁宏被他问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这小子年纪不大,脑子倒好使。
又过了两月,冷慕辰跟着袁宏去了城外校场,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军营。旌旗猎猎,喊杀声震天,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铁锈的气味。他站在校场边上,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在这里,他不是二皇子,他什么都不是。这种感觉并不难受。
回府的路上,他骑着一匹老马,忽然开口:“将军,边关真的像你说的那么苦吗?”
袁宏没回头,只说了一句:“苦,但那里的天,比京城大。”
冷慕辰沉默了。他想去看看那片比京城大的天。
年关将至,西北战事告急,皇帝下旨,让袁宏五日后出征。
晚饭后,袁宏去老夫人房中请安,说了出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