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边关的烽火燃了又灭,灭了又燃。足够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拔节似的长高,肩背变宽,嗓音变沉。也足够袁依依从八岁的小丫头,长成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虽然性子半点没变,还是那团会跑会跳的火。
冷慕辰站在校场中央,赤手空拳,被五个士兵围攻。
周恒蹲在场边,嘴里叼着根草茎,眯着眼睛看。三个呼吸之间,冷慕辰放倒了三个,剩下的两个对视一眼,很识趣地抱拳认输。
“不错。”周恒站起来,把草茎吐掉,“现在你下山,能一个打十个了。”
冷慕辰接过旁边递来的汗巾,擦了把脸,嘴角微微上扬:“周叔,您当初说能打十个才算出师,现在改成一个打十个了?”
周恒白了他一眼:“我那是怕你骄傲。”
冷慕辰笑了一声,没再顶嘴。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外袍抖了抖沙土,动作干净利落。三年年前那双白净的手,如今骨节分明,虎口和掌心都结着厚茧。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脆生生的喊叫——
“辰哥哥——!辰哥哥你练完了没有!”
冷慕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整个袁府,不,整个京城,敢在校场上这么喊的只有一个人。
袁依依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她怀里抱着一个比她胳膊还长的东西,跑到跟前时差点被门槛绊倒,冷慕辰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急什么?摔了怎么办。”
依依毫不在意,仰起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把那怀里的东西往他面前一举:“你看你看!爹爹托人带回来的!”
冷慕辰低头一看——是一副崭新的马鞍。皮料上乘,铜扣锃亮,鞍桥处还镶着一小块白玉,一看就不是寻常军中所用的制式。
“爹爹说这是从戊子国缴获的战利品,让我转交给你。”依依把马鞍往他怀里一塞,背着手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他,忽然哼了一声,“他还说,三年到了,他要看看你骑不骑得了烈马。哥哥,你到底能不能呀?”
冷慕辰接过马鞍,指腹摩挲着那块白玉,沉默了一瞬。
三年了。袁宏的信每隔两三个月会送回来一封,大多是报平安,偶尔问几句冷慕辰的功课。最近一封信说,边关战事已近尾声,不日即可班师回朝。
“能不能?”冷慕辰把马鞍夹在腋下,低头看着依依,挑了挑眉,“你爹临走时说,要拿得动刀、拉得开弓、骑得了烈马。刀和弓你都见过了——你觉得我能不能?”
依依歪着脑袋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刀嘛,勉强可以;弓嘛,也还行;马嘛……”她眼珠一转,“你又没有骑给我看过,我怎么知道!”
冷慕辰看着她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那行,”他把马鞍往肩上一甩,“走,去马厩。今天就骑给你看。”
依依眼睛一亮,立刻蹦了起来:“真的?你带我骑?”
“带你骑?”冷慕辰脚步一顿,回头看她,“我说的是我骑,你看。”
依依的嘴立刻瘪了下来,眼眶泛红,但她使劲忍住了,只是声音闷闷的:“你骗人!你说要骑给我看的!不带着我骑,那我看什么?我看马屁股吗?”
周恒在旁边听得差点笑出声,赶紧别过脸去。
冷慕辰深吸一口气。他太了解这个小丫头了——她要是真哭起来,整个袁府都得鸡飞狗跳。
“……上马可以,”他竖起一根手指,“但有规矩。”
依依立刻收了委屈的表情,竖起耳朵:“什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