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冷慕寒第一次听到“柔妃”和“那个孩子”这几个词。他当时只有五岁，不明白母后为什么提起别人家的孩子时，眼神会变得那么可怕。

后来他知道了。

柔妃的儿子叫冷慕辰，比他小几个月，是他的二弟。

他只在宫宴上远远见过冷慕辰几面。那孩子安安静静地坐在柔妃身边，眼睛很亮，像山涧里的溪水。有一次他们隔着回廊对视了一眼，冷慕辰冲他笑了笑，然后就被柔妃轻轻拉走了。

冷慕寒至今记得那个笑。不巴结，不讨好，干干净净的。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冷慕辰还在宫里，他们会不会成为朋友？

但冷慕辰已经不在了。母后说，柔妃获罪病逝，冷慕辰被迫离宫。至于为什么获罪，母后没说，他也不敢问。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想起那个隔着回廊的、干干净净的笑。

“殿下？”福安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冷慕寒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东宫，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了榻上。案上的书还摊开着，烛火短了一截，蜡油滴在书页上，凝成一朵小小的白花。

“什么时辰了？”

“子时三刻了，殿下该歇了。明儿一早太傅还要查功课……”

冷慕寒闭上眼：“知道了。你下去吧。”

福安吹灭了几盏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书房暗下来，只剩榻边一盏孤灯。冷慕寒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忽然伸手从枕下摸出一样东西——是一只草编的蚂蚱，编得歪歪扭扭，缺了一条腿。

那是他七岁那年，在御花园的角落里捡到的。不知道是谁编的，也不知道是谁丢的。他把它捡起来，藏在袖子里带回了东宫，从此压在枕下，谁也没有告诉。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留着这只破蚂蚱。

也许是因为它丑。也许是因为它自由。

也许只是因为，这深宫里，这是唯一一样不是母后给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