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

他只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委屈，不是绝望。是空的，是冷的，是一潭死水。

后来她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

那个眼神叫——我记得。

我记得你做过什么。我记得母妃是怎么死的。我记得是谁把我推到这一步的。

“我记得”——这三个字，比恨更让她不安。恨会随着时间淡去，可记得不会。记得是刻在骨头里的，是埋在血脉里的，是只要活着就不会消失的。

许蓉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帐顶的暗纹还在幽幽地闪着光，像无数只眼睛，看着她。

她闭上眼睛，可那个孩子的脸还在眼前。四岁的，踮着脚尖递习字的。十二岁的，跪在太极殿前、脊背挺得笔直的。还有后来，他站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字一句地驳斥她哥哥的。每一个画面都清清楚楚，像刀刻的一样。

她怕的不是冷慕辰。她怕的是自己。

怕自己当年没有做错，更怕自己当年做错了。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冷冷清清的，照在凤仪宫的琉璃瓦上，照在那扇紧闭的门上，照在那个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的人身上。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