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旨。”
黑影一闪,消失在殿柱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冷渊重新拿起朱笔,目光落回舆图。笔尖悬在边关的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起十二年前,那个孩子刚出生时的样子。小小的,皱巴巴的,被裹在明黄的襁褓里,哭声嘹亮得整座宫殿都在回荡。柔妃抱着他,眉眼温柔得像三月的春水,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陛下,您看,他笑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怀里的孩子。
他凑过去看。那小小的人儿真的咧开了嘴,没有牙齿,嘴角弯成一道浅浅的弧,像月牙,像春风,像这世间最无辜、最柔软的东西。那时候他觉得,这辈子,够了。有她,有这个孩子,够了。
后来呢?
后来他听了许明远的奏报。那些“证据”摊在御案上,一封封,一页页,白纸黑字,言之凿凿。他没有细查——不是查不了,是不想查。他怕查下去,会发现那些“证据”是真的,更怕发现它们是假的。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下旨将柔妃打入冷宫。朱笔落在绢帛上的那一刻,他的手没有抖。他以为自己是帝王,是天子,是泺国万民的主宰。他以为他做的是对的,是为了朝堂的稳定,是为了皇权的稳固,是为了更多人的安宁。
他没有去见柔妃最后一面。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看见她的眼睛,怕看见那双眼睛里映出他的样子——一个懦弱的、不敢保护自己女人的男人。他更怕她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什么都没做。他以为那是权衡,是取舍,是帝王必须承受的代价。可他忘了,有些代价,一旦付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柔妃死在冷宫里。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人。没有他。
但那孩子跪在太极殿前,抬起头看他的那一眼,他至今忘不掉。
不是恨,不是怨。
是失望。
冷渊闭上眼,将朱笔重重搁下。
“慕辰……”他低低念了一声,声音被龙涎香的烟雾吞没,无人听见。
而此刻,东宫的书房里,另一盏灯正亮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