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书房，烛火比往常暗了几分。

冷慕寒支走了所有伺候的人，连福安都被他打发到廊下守着，说今晚要“静心读书，不许打扰”。

福安在门外站了半个时辰，听见里面翻书的声音窸窸窣窣，心想殿下总算知道用功了，便放心地打了个盹。

他哪里知道，冷慕寒面前摊开的，根本不是太傅留的功课，而是一本用《诗经》书皮包着的《云梦闲话》。

“云梦山的狐妖……”冷慕寒看得入神，手指在书页上缓缓划过，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是他上个月让福安偷偷从宫外买回来的。书肆老板说这是前朝笔记小说，写的都是些怪力乱神、江湖侠客的故事。文辞粗浅，不入文人雅士的眼，但冷慕寒看得如痴如醉。

那些故事里，有仗剑天涯的侠客，有快意恩仇的江湖，有不受礼教束缚的男女。那些人物活得肆意张扬，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不用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不用被太傅训斥“策论空洞”，不用在母后面前装出一副恭顺的模样。

他可以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冷慕寒翻到一页，上面写着：“人生在世，贵在适意。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他盯着这句话，久久没有翻页。

“殿下。”

门外忽然传来福安急促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慌张：“娘娘来了！娘娘朝东宫来了！”

冷慕寒脸色骤变，一把将那本《云梦闲话》塞进书案下的暗格里，又飞快地将功课摊开，翻到昨日太傅讲的那一页，把书页摆正，甚至故意将墨滴了几滴在桌上，营造出“伏案已久”的假象。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垂下眼帘。

门被推开的瞬间，冷慕寒已经是一副恭谨温顺的模样，手握书卷，眉头微蹙，像是在思索什么深奥的义理。

“儿臣给母后请安。”他起身行礼，声音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