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蓉没有让他起来。

她站在门口，目光从冷慕寒脸上缓缓移开，扫过整个书房。书案、烛台、笔架、香炉——一样一样看过去，像一条蛇在寻找猎物。

“起来。”她说。

冷慕寒站起身，垂手而立。

许蓉走到书案前，低头看了一眼摊开的功课，又看了看旁边散落的纸笺，忽然伸手，将功课翻到了封面。

然后她看见了。

功课的书脊处，露出了一角异样的纸边——那是《云梦闲话》的书页，塞得急，没有完全藏进暗格里。

冷慕寒的心猛地一沉。

许蓉伸出两根手指，将那张纸边轻轻拈出来。一本用《诗经》书皮包裹的册子被她从暗格里抽出，啪嗒一声摔在桌面上。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

“这是什么？”许蓉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静，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冷慕寒脊背发凉。

“儿臣……”冷慕寒张了张嘴，“儿臣只是偶尔翻翻，解解乏。”

“解乏？”许蓉翻开书页，目光扫过那些粗浅的文字，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她看到了“狐妖”“私奔”“江湖侠客”这些字眼，看到了那些轻浮的插图，看到了一页页被翻得起了毛边的纸张——显然不是“偶尔翻翻”。

“冷慕寒。”

她叫了他的全名。